沈知微和晏惊寒同时愣住了。
镇北侯托他转交?转交谁?
张祭酒继续道:“三个月前,镇北侯找到我,说他在边关剿匪的时候,救了一个商人。那商人感激涕零,要送他十万两银子作为谢礼。镇北侯为官清廉,不肯收,那商人却执意要给。无奈之下,镇北侯只好将银子交给我,让我帮忙转交给灾区的百姓。”
“灾区?”晏惊寒挑眉,“哪个灾区?”
“就是上个月,遭受水灾的江南灾区。”张祭酒道,“老臣已经将那笔银子,换成了粮食和药材,全部运往江南了。账本就在暗格里,晏大人可以拿去查验。”
晏惊寒打开暗格,拿出账本,仔细翻看。果然,账本上详细记录着买粮食、药材的账目,还有江南灾区官员的回执。
沈知微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就知道,她爹不是那样的人!
晏惊寒合上账本,看向张祭酒,神色缓和了不少:“既然如此,张祭酒为何不向朝廷说明情况?”
张祭酒苦笑道:“镇北侯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是善事,不必声张。而且,他怕朝廷知道了,会有人说他沽名钓誉。”
沈知微忍不住吐槽:“我爹就是这样,死要面子活受罪!”
晏惊寒闻言,忍不住笑了。
张祭酒看着两人,捋着胡子,笑眯眯道:“老臣瞧着,晏大人和知微丫头,倒是挺般配的。”
沈知微的脸瞬间红透,像煮熟的虾子:“张爷爷!您胡说什么呢!”
晏惊寒的耳根也微微泛红,却没有反驳。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三人身上,暖融融的。书房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轻松起来。
从祭酒书房出来,沈知微的心情格外舒畅。她哼着小曲,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像只快乐的小鸟。
晏惊寒跟在她身后,看着她欢快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笑意。
他发现,跟沈知微在一起的时候,连国子监枯燥的银杏叶,都变得有趣起来。
“喂,晏大人,”沈知微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现在真相大白了,你是不是该履行承诺了?”
晏惊寒挑眉:“什么承诺?”
“《风月琳琅录》啊!”沈知微伸出手,一脸期待,“还有,你得去给张爷爷赔礼道歉!”
晏惊寒点了点头:“赔礼道歉自然是要的。至于《风月琳琅录》,藏书阁的钥匙在国子监司业手里,我现在就带你去拿。”
沈知微欢呼一声,屁颠屁颠地跟在他身后,往藏书阁的方向走去。
国子监的藏书阁,是一座三层高的木楼,古朴典雅,藏书无数。司业听说晏惊寒要找《风月琳琅录》,不敢怠慢,连忙拿出钥匙,打开了藏书阁的门。
“晏大人,《风月琳琅录》在三楼最里面的书架上,是本孤本,您小心翻阅。”司业恭敬地说道。
晏惊寒点了点头,带着沈知微上了三楼。
三楼的光线有点暗,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墨香和书卷气。沈知微跟着晏惊寒,走到最里面的书架前。
果然,在书架的角落里,放着一本泛黄的古籍,封面已经磨损,上面写着四个娟秀的小字——《风月琳琅录》。
沈知微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她小心翼翼地拿起书,像捧着稀世珍宝一样,翻了开来。
书页已经泛黄,字迹却依旧清晰。开篇第一句,就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大启三年,春闱放榜,状元郎苏琳琅,竟是女儿身……”
沈知微看得入了迷,连晏惊寒什么时候站到她身边的,都不知道。
晏惊寒看着她专注的样子,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像两只安静的蝴蝶。他的目光落在书页上,看着那句“状元郎苏琳琅,竟是女儿身”,忍不住低声道:“这书,写的是前朝的旧事。”
沈知微头也不抬:“我知道。听说苏琳琅和太子的故事,最后是个悲剧。太子被陷害,苏琳琅为了救他,自毁名声,最后郁郁而终。”
晏惊寒沉默了片刻,道:“其实,还有一个版本。”
沈知微猛地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什么版本?”
“听说,太子并没有死。他被苏琳琅救了之后,隐姓埋名,和苏琳琅一起,隐居在了江南。”晏惊寒缓缓道,“他们生了一儿一女,过着平淡幸福的生活。”
沈知微愣住了。
这个版本,她怎么从来没听过?
“真的吗?”她一脸期待地看着晏惊寒,“那为什么话本里没有写?”
晏惊寒笑了笑:“因为,这个版本,是我祖父当年听来的。他和前朝的太子,是好友。”
沈知微瞪大了眼睛:“哇!你祖父好厉害啊!”
晏惊寒看着她崇拜的眼神,心里微微一动,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伸出手,轻轻拂去她发间的一片银杏叶,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沈知微的心跳漏了一拍,脸颊再次发烫。她看着晏惊寒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那双亮得像星子的眼睛,突然觉得,这一刻,比话本里的任何情节,都要动人。
窗外的银杏叶,还在哗啦啦地落着。
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在书页上,洒在他们身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大概,就是这样吧。
从藏书阁出来,已经是黄昏时分。
夕阳西下,将天边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色。国子监的银杏叶,在夕阳的映照下,像燃烧的火焰,美得惊心动魄。
晏惊寒果然履行了承诺,不仅帮沈知微抄了一份《风月琳琅录》,还亲自去给张祭酒赔了礼道了歉。张祭酒笑得合不拢嘴,拉着晏惊寒的手,说了半天的话。
沈知微捧着抄好的话本,心里美滋滋的,像揣了一块蜜糖。
两人并肩走在国子监的小道上,谁都没有说话,却并不觉得尴尬。
晚风习习,带着银杏叶的清香,拂过脸颊,舒服得让人想叹息。
“喂,晏大人,”沈知微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你说,我们下次再闯祸,会不会又撞上?”
晏惊寒侧过头,看着她,眼底的笑意像化开的春水:“说不定。”
沈知微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俏皮又可爱:“那下次,我可不要再用糖葫芦诱骗嫌疑人了!太没面子了!”
晏惊寒忍不住笑出声:“好。下次,换我来。”
沈知微挑眉:“换你?你会用什么诱骗嫌疑人?你的脸吗?”
晏惊寒闻言,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眼神认真:“沈知微。”
这是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她。
沈知微的心跳,倏地快了起来。
她看着他,眨了眨眼:“干嘛?”
晏惊寒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下次,我不用糖葫芦,也不用脸。我用……一颗真心,诱你。”
沈知微愣住了。
她看着晏惊寒认真的眼神,看着他嘴角温柔的笑意,看着夕阳在他脸上投下的柔和的光影,突然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他的声音,和她砰砰的心跳声。
晚风吹过,卷起她的裙摆,卷起地上的银杏叶,哗啦啦地响着。
沈知微的脸颊,红得像天边的晚霞。
她咬了咬唇,突然踮起脚尖,在晏惊寒的脸颊上,轻轻啄了一下。
软软的,甜甜的,像偷尝了一口桂花糕。
晏惊寒的身体,僵住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沈知微,看着她红得像熟透的樱桃的脸颊,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带着狡黠笑意的眼睛。
沈知微做完这一切,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喊:“晏大人!这是定金!下次见面,记得兑现你的承诺啊!”
她的声音,像银铃一样,在黄昏的国子监里回荡着。
晏惊寒抬手,摸了摸被她啄过的脸颊,那里还残留着她的温度和柔软。他看着她奔跑的背影,看着她的裙摆像翻飞的蝴蝶,看着夕阳将她的身影拉得长长的,嘴角的笑意,一点一点,蔓延开来,温柔得不像话。
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像风,却带着无比的认真。
“好。”
夕阳,银杏,晚风。
还有,跑远的少女,和站在原地,眉眼含笑的少年。
这世间最美的风景,莫过于此。
人间作茧的痴男怨女,若是见了这般光景,怕是要笑煞了吧。
毕竟,金风玉露相逢处,本就该是,这般动人心弦的模样。
镇北侯府。
沈知微捧着抄好的《风月琳琅录》,哼着小曲,蹦蹦跳跳地进了门。
管家福伯看到她,连忙迎上来:“大小姐,您可算回来了!侯爷找您半天了!”
沈知微眨了眨眼:“我爹找我干嘛?”
福伯道:“侯爷说,让您去书房一趟,有要事相商。”
沈知微心里咯噔一下,不会是她私闯国子监的事,被老爹知道了吧?
她摸了摸鼻子,硬着头皮,往书房走去。
书房里,镇北侯正背着手,在房间里踱来踱去,一脸愁容。
看到沈知微进来,他连忙停下脚步,一脸严肃地看着她:“知微,你过来。”
沈知微小心翼翼地走过去:“爹,您找我有事?”
镇北侯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她:“你看看这个。”
沈知微接过信,打开一看,瞬间瞪大了眼睛。
信上写着: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镇北侯府嫡长女沈知微,聪慧伶俐,品性纯良,特赐婚于御史中丞晏惊寒。择日完婚,钦此。
沈知微:“!!!”
她手里的话本“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不是吧?
这剧情,比话本还离谱!
她抬头,看着镇北侯,一脸震惊:“爹!这……这是怎么回事?”
镇北侯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傻丫头,还能怎么回事?皇上赐婚,你和晏大人,好事将近了!”
沈知微的脸颊,瞬间红透,像煮熟的虾子。
她看着地上的圣旨,又想起黄昏时,国子监里,晏惊寒那句“我用一颗真心,诱你”,心脏砰砰直跳,像要跳出胸腔。
窗外,晚风拂过,卷起一片银杏叶,落在窗台上。
月光,悄悄爬了上来。
温柔了,整个侯府的夜。
(本章完,共计5892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