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侯府千金外传
暮春的风最是不讲道理,卷着国子监墙外老槐树的落蕊,黏黏糊糊地扑在人肩头,活像一群赖着要赏钱的小乞丐。沈青梧捏着一卷刚誊抄好的算学策论,站在廊下皱着眉看天,那眉头皱得,能夹死三只路过的苍蝇。
“小姐,您这都站半个时辰了,再站下去,怕是要跟这廊柱长一块儿了。” 贴身丫鬟绿萼端着一碟新蒸的玫瑰酥,踮着脚凑过来,眼梢眉角都带着点憋不住的笑意,“再说了,那程公子就算是要从国子监出来,也得等先生讲完《九章算术》不是?您就是把这槐树叶子都数完了,他也不能凭空冒出来呀。”
沈青梧闻言,狠狠瞪了绿萼一眼,那眼神凶巴巴的,却没什么威慑力,反倒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儿,炸着毛却透着股娇憨:“胡说什么呢?谁等他了?我不过是瞧着这天色不错,出来透透气罢了。”
“是是是,” 绿萼笑得眉眼弯弯,把玫瑰酥往沈青梧手边递了递,“您是出来透气的,不是等那位解出了算学难题,就被国子监先生夸得找不着北的程大才子。”
沈青梧被戳破了心事,脸颊微微泛红,伸手就去拧绿萼的脸:“你这小蹄子,越发没规矩了,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绿萼笑着躲开,脚下步子轻快,嘴里却不依不饶:“小姐饶命!奴婢说错了还不行吗?其实啊,奴婢是想说,那程公子今儿个怕是要被国子监的同窗们缠得脱不开身了,您没听说吗?昨儿个他跟太傅辩难,愣是把太傅都给说哑了,这会儿,怕是正被一群人围着讨教学问呢。”
沈青梧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红晕又深了几分,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有点痒,有点甜,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恼。
她沈青梧是谁?那是大周朝鼎鼎有名的镇北侯府千金,是从二十一世纪穿过来的,带着满脑子的数理化知识和现代思维,在这大周朝混得风生水起。琴棋书画她略懂皮毛,算学格物她才是看家本领。想当初,她凭着一套改良的水车图纸,让工部的老大人惊掉了下巴;凭着一道二元一次方程组,让国子监的学究们啧啧称奇。
可就是这样的她,偏偏栽在了程砚秋身上。
程砚秋,吏部尚书家的嫡长子,国子监里的头名状元苗子,长得是眉清目秀,温文尔雅,一手好字写得是铁画银钩,一笔好文章做得是锦绣堆成。按理说,这样的人,放在现代那就是标准的学霸男神,搁在古代那也是无数闺阁少女的春闺梦里人。
沈青梧一开始对他是没什么想法的,毕竟她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独立女性,对这种古代的才子佳人套路,本是不屑一顾的。可架不住这人总在她面前晃悠啊。
她去工部改良农具,他就跟着去,拿着本子认认真真地记录她讲的杠杆原理,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着漫天星辰;她去国子监跟先生们讨论算学,他就坐在她旁边,安静地听着,偶尔提出一两个问题,句句都问到点子上;就连她偶尔嘴馋,想吃点现代的零食,自己琢磨着做薯片的时候,他都能恰到好处地出现,帮她生火,帮她削土豆,还一脸认真地问她,这薄薄的土豆片,为何炸过之后会如此香脆。
一来二去的,沈青梧那颗原本坚如磐石的心,就这么一点点地被融化了。
可让她郁闷的是,这程砚秋什么都好,就是太受欢迎了。
国子监里的女弟子,京城里的名门闺秀,就没有不喜欢他的。今儿个张尚书家的千金送了亲手绣的荷包,明儿个李侍郎家的小姐递了自己写的诗笺,就连太后宫里的那位小公主,都缠着要认他做师父。
想到这里,沈青梧的心里就像是打翻了醋坛子,酸溜溜的,那股子酸味,怕是能把这满园的玫瑰花都给熏得蔫掉。
“小姐,您别皱眉头了,” 绿萼见她脸色不佳,连忙转移话题,“对了,昨儿个您让奴婢去打听的那个事儿,奴婢打听清楚了。”
“什么事儿?” 沈青梧漫不经心地问道,心里还在琢磨着,等会儿程砚秋来了,她要不要给他甩脸子看。
“就是那个新来的国子监女弟子啊,” 绿萼压低了声音,凑近沈青梧的耳边,“听说她是江南来的,姓苏,叫苏婉娘,长得那叫一个倾国倾城,而且才学也高得很,尤其是诗词,连国子监的柳先生都夸她是‘江南第一才女’呢。”
沈青梧的心,咯噔一下,像是被什么重物砸了一下。
江南来的才女?倾国倾城?还擅长诗词?
程砚秋最喜欢的,不就是诗词歌赋吗?
一瞬间,沈青梧觉得,那醋坛子不仅翻了,还洒了一地,酸得她牙根都开始发软。
“她……她跟程砚秋走得近吗?” 沈青梧的声音有点发颤,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那语气里的紧张和不安。
绿萼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说近也近,说不近也不近。昨儿个柳先生讲诗词的时候,特意让苏婉娘和程公子一起和诗,两人一唱一和的,那场面,别提多般配了。不过呢,程公子对她,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寻常同窗的样子。”
沈青梧的心里,像是坐过山车一样,一会儿高,一会儿低,七上八下的,难受得紧。
般配?什么叫般配?
论才学,她沈青梧的算学格物,甩那苏婉娘十条街;论样貌,她虽然不是那种倾国倾城的类型,但也是清秀佳人一枚;论家世,她是镇北侯府的千金,比那江南来的女子,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可就算是这样想,沈青梧的心里还是堵得慌。
正在这时,一阵清朗的笑声,从国子监的方向传了过来,伴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
沈青梧的耳朵一下子就竖了起来,像是一只警觉的小兔子。
她抬起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就看见程砚秋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儒衫,缓步走了过来。他的头发用一根玉簪束着,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阳光洒在他的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看起来就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一样。
而在他的身边,还跟着一个穿着淡粉色衣裙的女子。那女子身形窈窕,面容娇美,手里捏着一卷诗笺,正一脸崇拜地看着程砚秋,嘴里还在不停地说着什么。
不用问,沈青梧也知道,这女子肯定就是那个苏婉娘。
一瞬间,沈青梧觉得,自己的火气“噌”地一下,就窜到了头顶。她攥紧了手里的算学策论,指节都开始发白。
绿萼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连忙小声提醒:“小姐,淡定,淡定啊!”
淡定?怎么淡定?
没看见那苏婉娘看程砚秋的眼神吗?那叫一个含情脉脉,那叫一个柔情似水,恨不得整个人都黏在程砚秋身上。
还有程砚秋,他居然还在笑!还笑得那么温和!
沈青梧越想越气,干脆转过身,背对着他们,假装看廊下的那盆兰花。
可她的耳朵,却像是长了钩子一样,把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都听了进去。
“程公子,您方才说的那句‘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真是说得太好了,婉娘自愧不如。” 苏婉娘的声音柔柔弱弱的,像是江南的春雨,听着就让人心头发软。
程砚秋轻笑一声,声音温润如玉:“苏姑娘过奖了,这句词本就是前人的佳作,我不过是随口引用罢了。倒是苏姑娘的那句‘一江烟水照晴岚,两岸人家接画檐’,才是真正的意境悠远。”
“程公子真是太谦虚了,” 苏婉娘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娇羞,“婉娘久居江南,只是见惯了水乡风光,才勉强写出这样的句子。不像程公子,博古通今,无论是诗词还是算学,都样样精通。”
沈青梧在心里冷哼一声:哼,拍马屁!说得这么好听,不就是想讨好程砚秋吗?
“苏姑娘客气了。” 程砚秋的声音依旧温和,“江南本就是钟灵毓秀之地,出了不少才子佳人,苏姑娘有这样的才学,也是情理之中。”
两人一边走,一边聊,眼看着就要走到廊下了。
绿萼在一旁急得直跺脚,又不敢大声说话,只能用眼神示意沈青梧:小姐,你倒是转过去啊!不然程公子该以为你生气了!
沈青梧才不管呢,她就是生气了!她不仅不转过去,还故意把身子往旁边挪了挪,假装看得很认真的样子。
“程兄。”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响了起来。
沈青梧不用回头也知道,这是她的二哥,沈青枫。
沈青枫也是国子监的学生,和程砚秋的关系极好。
“青枫,” 程砚秋停下脚步,朝着沈青枫拱了拱手,“今日怎么这么早就出来了?”
“别提了,” 沈青枫一脸郁闷地摆了摆手,“先生今儿个抽查背书,我前头还背得好好的,结果一紧张,把《论语》背成《孟子》了,先生气得罚我抄十遍《劝学》,我这是出来透透气,顺便等你,想找你借个抄好的版本,省得我自己琢磨。”
程砚秋忍不住笑了起来:“你啊,还是这么毛手毛脚的。”
苏婉娘站在一旁,看着沈青枫,脸上露出了一丝好奇的神色。
沈青枫这才注意到苏婉娘,他挑了挑眉,看向程砚秋,眼神里带着一丝戏谑:“这位是?”
“这位是江南来的苏婉娘苏姑娘,也是国子监的新弟子,” 程砚秋介绍道,“苏姑娘,这位是镇北侯府的二公子,沈青枫。”
苏婉娘连忙福了福身,柔声说道:“沈公子有礼了。”
“苏姑娘客气。” 沈青枫拱了拱手,眼神在苏婉娘和程砚秋之间转了一圈,嘴角勾起了一抹坏笑,“原来如此,我说程兄怎么今儿个走得这么慢,原来是有佳人作伴啊。”
程砚秋无奈地摇了摇头:“休得胡说,我不过是和苏姑娘讨论诗词罢了。”
“讨论诗词?” 沈青枫拉长了语调,“我怎么听说,昨儿个你们俩在课堂上一唱一和,把柳先生都给惊艳到了?现在国子监里都传遍了,说咱们国子监来了个才貌双全的苏姑娘,和程兄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呢。”
沈青梧听到这里,手里的算学策论“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声音不大,却在这安静的廊下,显得格外清晰。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她。
沈青梧的脸,瞬间就红透了,像是熟透了的苹果。她蹲下身,手忙脚乱地去捡地上的策论,心里恨死了沈青枫这个大嘴巴。
“咦?妹妹?你怎么在这里?” 沈青枫像是才看见她一样,故作惊讶地说道。
程砚秋的目光落在沈青梧的身上,眼神里闪过一丝笑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他走上前,弯腰帮沈青梧捡起了策论,递到她的手里,声音低沉而温柔:“怎么蹲在地上?地上凉。”
沈青梧接过策论,不敢抬头看他,只是小声地说了一句:“谢谢。”
苏婉娘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她上下打量了沈青梧一番,笑着问道:“程公子,这位姑娘是?”
“这位是镇北侯府的千金,沈青梧沈姑娘,” 程砚秋介绍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青梧她……很擅长算学和格物,就连工部的大人,都对她赞不绝口。”
苏婉娘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惊讶的神色,显然是没想到,眼前这个看起来清秀文静的女子,竟然有这样的本事。她连忙福了福身,客气地说道:“原来是沈姑娘,久仰大名。婉娘早就听说过,镇北侯府有一位奇女子,擅长格物之术,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沈青梧抬起头,看了苏婉娘一眼,心里的醋意还没消,说话的语气也算不上好:“苏姑娘客气了,不过是些雕虫小技罢了,比不上苏姑娘的诗词歌赋,才情出众。”
这话里的酸味,只要是个人就能听出来。
绿萼在一旁,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沈青枫更是憋笑憋得难受,肩膀一抖一抖的。
程砚秋看着沈青梧那气鼓鼓的样子,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甜甜的。他强忍着笑意,说道:“青梧说笑了,你的那些‘雕虫小技’,可是帮了朝廷不少忙呢。就说你改良的那个水车,不仅节省了人力,还提高了灌溉效率,这可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沈青梧被他这么一夸,心里的火气消了大半,脸上的红晕也淡了几分,只是还是有些别扭地说道:“那都是小事。”
苏婉娘看着程砚秋对沈青梧的态度,心里的嫉妒更浓了。她咬了咬嘴唇,又说道:“沈姑娘真是太谦虚了。婉娘一直对格物之术很感兴趣,不知道以后有没有机会,能向沈姑娘请教一二?”
“不敢当,” 沈青梧淡淡地说道,“苏姑娘要是有什么问题,尽管问就是了。”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那语气里的疏离,谁都能感受得到。
程砚秋看着沈青梧那别扭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知道,这小丫头是吃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