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风带着几分慵懒,卷着护城河畔的柳絮,轻飘飘落在永宁侯府的朱漆大门上。沈清辞正趴在临窗的梨花木书案上,指尖绕着一支莹白的羊脂玉簪,眉头拧得能夹住飘落的柳絮。
“小姐,您都对着这玉簪瞅半个时辰了,再瞅下去,簪子都要被您瞅出洞来了。”贴身丫鬟挽月端着一碟新蒸的玫瑰酥,脚步轻快地走进来,鼻尖还沾着点面香。
沈清辞抬眼,眼底带着几分郁色:“这簪子是昨日母亲赏的,说是上好的羊脂玉,可你瞧瞧这雕工,花瓣边缘都没打磨光滑,分明是个次品。”她把玉簪往案上一搁,发出清脆的响声,“母亲定是被那珠宝铺子的掌柜忽悠了,花了大价钱买了个赝品。”
挽月凑近瞧了瞧,撇了撇嘴:“可不是嘛,前儿个东街的李婶还说,最近京城里来了伙‘江湖奇人’,专靠卖些‘稀世珍宝’骗人,说不定夫人就是着了他们的道。”
“江湖奇人?”沈清辞眼睛一亮,前世看武侠小说时,最向往的就是快意恩仇的江湖,如今穿成侯府千金,日子过得安稳却也平淡,这“江湖骗子”倒是给她的生活添了点乐子。“走,挽月,咱们去会会这些‘奇人’。”
她话音刚落,就见小厮墨砚急匆匆跑进来,脸上带着几分慌张:“小姐,不好了!老夫人让您去前厅,说是来了位‘云游高僧’,要给您算姻缘呢!”
沈清辞挑眉,这可真是刚想睡觉就有人递枕头。她起身理了理水绿色的罗裙,将那支次品玉簪插回发髻,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姻缘?我倒要看看,这位高僧能算出什么花来。”
前厅里早已坐满了人,老夫人端坐在主位上,身旁陪着位身穿灰色僧袍、头戴僧帽的和尚,那和尚约莫五十岁上下,面色红润,颔下留着几缕山羊胡,手里捏着一串佛珠,闭着眼睛,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清辞来了,快过来见过慧能大师。”老夫人见她进来,连忙招手,语气里满是敬重,“慧能大师可是云游四方的得道高僧,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今日能来咱们侯府,真是天大的缘分。”
沈清辞走上前,依着礼数行了一礼,目光却在慧能大师身上打了个转。这和尚虽然穿着僧袍,可手腕上隐约露出一块成色不错的玉佩,僧袍的料子也是上好的云锦,哪里像个云游四方的高僧,分明是个锦衣玉食的“假和尚”。
慧能大师缓缓睁开眼,目光在沈清辞脸上一扫,故作高深地叹了口气:“阿弥陀佛,女施主命格贵重,本是大富大贵之相,只是近日恐有劫难缠身,若不化解,怕是会影响姻缘走势啊。”
老夫人一听,顿时急了:“大师,这可如何是好?清辞的姻缘可是咱们侯府的头等大事,您一定要想想办法啊!”
慧能大师捋了捋山羊胡,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木盒,打开一看,里面装着一枚桃木牌,上面刻着些歪歪扭扭的符文。“这是老衲亲手绘制的平安符,以百年桃木为材,经七七四十九日诵经祈福,只需女施主佩戴在身,便可化解劫难,觅得良婿。”
沈清辞强忍着笑意,故作天真地问道:“大师,这平安符如此灵验,不知要多少银两才能请走?”
慧能大师眼神闪烁了一下,缓缓道:“出家人不谈钱财,只求结个善缘。不过,这桃木牌耗费了老衲诸多心血,女施主若是愿意捐些香火钱,便是功德无量了。”他顿了顿,伸出三根手指,“三千两白银,不多不少,正好能化解女施主的劫难。”
“三千两?”沈清辞故作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大师,您这平安符也太贵了吧?我这头上的玉簪,说是羊脂玉做的,也才花了五百两,您这桃木牌,难道比羊脂玉还珍贵?”
慧能大师脸色微变,强装镇定道:“女施主有所不知,这桃木牌的珍贵之处,不在于材质,而在于老衲的佛法加持。寻常玉簪,不过是凡俗之物,怎能与佛法相提并论?”
“哦?是吗?”沈清辞微微一笑,伸手拔下头上的玉簪,递到慧能大师面前,“大师既然是得道高僧,想必眼光非凡,不如帮我瞧瞧,这玉簪究竟是不是真的羊脂玉?若是大师能看出门道,别说三千两,就算是五千两,我也愿意捐给寺庙。”
慧能大师接过玉簪,心里顿时犯了嘀咕。他本是个江湖骗子,哪里懂什么玉石鉴别?只是瞧着这玉簪色泽莹白,倒像是块好玉,便想蒙混过关。他拿着玉簪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嘴里念念有词:“阿弥陀佛,此玉质地温润,色泽纯正,确是上好的羊脂玉无疑。”
沈清辞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故意追问道:“大师确定?可我怎么听说,真正的羊脂玉,触手生温,且雕工精细,可我这玉簪,不仅摸起来有些凉,花瓣边缘还有些粗糙,莫不是个赝品?”
慧能大师心里一慌,连忙道:“女施主有所不知,这羊脂玉分为多种,此玉乃是罕见的‘寒玉羊脂’,故而触手微凉,至于雕工粗糙,想必是故意为之,寓意‘返璞归真’。”
“返璞归真?”沈清辞差点笑出声来,这骗子还真能编,“大师果然学识渊博,连这种罕见的玉种都知道。不过,我还有个疑问,既然这玉簪如此珍贵,为何我昨日戴着它去逛庙会,遇到一位卖蒜的老农,他说愿意用一筐大蒜换我的玉簪?”
这话一出,前厅里的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老夫人也觉得有些不对劲,疑惑地看着慧能大师:“大师,这大蒜换玉簪,未免太过荒唐了吧?”
慧能大师的脸涨得通红,强辩道:“那老农不过是凡夫俗子,哪里懂得玉石的珍贵?女施主切勿被世俗眼光所迷惑,这玉簪确实是稀世珍宝。”
“是吗?可我觉得,那老农的大蒜,可比您的平安符实用多了。”沈清辞接过玉簪,重新插回发髻,“至少大蒜能调味去腥,您这平安符,除了能骗钱,还能做什么?”
慧能大师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女施主此言差矣!老衲一心向佛,怎会骗人?你若是不愿结善缘,便罢了,何必出言诋毁?”
“诋毁?”沈清辞挑眉,“大师若是真的一心向佛,为何手腕上戴着玉佩,僧袍用的是云锦?据我所知,出家人当清心寡欲,粗茶淡饭,大师这般锦衣玉食,怕是不太符合出家人的规矩吧?”
她话音刚落,就见墨砚领着几个侍卫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几件东西。“小姐,按照您的吩咐,我们在这位‘大师’的住处搜出了这些东西。”
侍卫们将东西放在案上,有金银珠宝,有绫罗绸缎,还有几本写满了骗人话术的小册子。老夫人一看,顿时气得浑身发抖:“好你个骗子!竟敢跑到侯府来撒野,真是胆大包天!”
慧能大师见状,知道事情败露,转身就要跑,却被侍卫们一把抓住。他挣扎着喊道:“放开我!我是得道高僧,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得道高僧?”沈清辞冷笑一声,“你这种招摇撞骗的骗子,也配称高僧?今日我便替天行道,送你去官府领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