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时节的永宁侯府,檐角的铜铃被暖风拂得叮当作响,像是谁在檐下系了一串碎玉,轻轻晃动便淌出满院清越。沈清辞站在揽月轩的回廊下,望着廊外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海棠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系着的玉佩——这是昨日兄长沈惊寒从漠北捎来的暖玉,触手温润,上面刻着的“平安”二字,被她磨得光滑发亮。
“姑娘,该去前院赴宴了。”贴身丫鬟挽翠捧着一件月白色绣折枝兰的褙子走来,眉眼弯弯地笑道,“夫人特意吩咐了,今日镇北侯府的世子爷也来,让姑娘仔细装扮些,莫要失了咱们永宁侯府的体面。”
沈清辞闻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体面?在这等级森严的侯府里,她的“体面”大抵就是穿着一身不舒服的襦裙,规规矩矩地坐在宴席角落,听着一群贵女们聊些诗词歌赋、胭脂水粉,偶尔还要应付几句不咸不淡的试探。作为一个穿越来的现代社畜,她更想窝在自己的小院里,泡一杯冰镇酸梅汤,看一本话本,而不是在这里强装斯文。
“知道了。”她接过褙子慢条斯理地换上,又对着铜镜拨了拨鬓边的珠花。镜中的少女眉眼如画,肌肤胜雪,只是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偶尔会闪过一丝与这时代格格不入的狡黠与无奈。穿越到这永宁侯府三年,她从一开始的惊慌失措,到如今的游刃有余,早已学会了在古代社会伪装自己,可骨子里的现代灵魂,终究还是忍不住想要“搞点事情”。
挽翠看着自家姑娘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姑娘这表情,总让她想起前几日姑娘偷偷给厨房的点心换了馅料,把甜腻的豆沙换成了咸辣的榨菜,害得二公子沈瑾瑜吃了一口就喷了出来,追着姑娘跑了三条回廊。今日宴席上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可千万别出什么岔子才好。
沈清辞自然看出了挽翠的担忧,拍了拍她的手背笑道:“放心,今日我一定‘规规矩矩’,不给你添麻烦。”只是那语气里的戏谑,让挽翠怎么也放心不下来。
来到前院的宴会厅,里面早已是人声鼎沸。永宁侯沈毅坐在主位上,正与几位同僚谈笑风生;侯夫人柳氏则陪着几位诰命夫人坐在一侧,时不时颔首微笑;其余的公子小姐们则分坐在两侧的桌案旁,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
沈清辞刚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就听到一道娇俏的声音传来:“清辞妹妹,你可算来了,我都等你半天了。”说话的是礼部尚书家的千金李嫣然,她穿着一身桃红色绣桃花的襦裙,蹦蹦跳跳地走到沈清辞身边坐下,压低声音道,“你知道吗?今日镇北侯府的世子爷萧煜也来了,听说他不仅武艺高强,长得还貌若潘安,好多贵女都是冲着他来的呢。”
沈清辞端起桌上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挑眉道:“哦?是吗?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人物,能让李大小姐如此上心。”她对古代的“才子佳人”向来没什么兴趣,在她看来,这些所谓的公子哥,大多是些五谷不分、四体不勤的绣花枕头,比起现代的腹肌帅哥差远了。
正说着,宴会厅的大门被推开,一道颀长的身影走了进来。来人一身月白色锦袍,腰束玉带,墨发用玉冠束起,面容俊朗,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微抿,周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气质。他一走进来,宴会厅里瞬间安静了不少,不少贵女都红了脸颊,偷偷地打量着他。
“这就是镇北侯府的世子爷萧煜。”李嫣然凑到沈清辞耳边,声音里带着一丝激动,“怎么样?是不是长得特别好看?”
沈清辞点了点头,客观地评价道:“确实长得不错,颜值能打个九分。不过,就是气场太冷了,像是谁欠了他几百万两银子似的。”
李嫣然被她的比喻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连忙捂住嘴,小声道:“清辞妹妹,你可真敢说,这话要是被萧世子听到了,可有你好果子吃。”
沈清辞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听到就听到呗,我说的是实话。再说了,我又不打算嫁给她,怕他做什么?”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坐在不远处的萧煜听到。萧煜原本正朝着主位走去,闻言脚步一顿,侧头看向沈清辞的方向。当他的目光落在沈清辞身上时,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眼前的少女穿着月白色襦裙,眉眼灵动,嘴角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眼神清澈而坦荡,与其他贵女的娇羞怯懦截然不同。
萧煜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便收回视线,继续朝着主位走去。可沈清辞却敏锐地察觉到,他刚才看她的眼神里,似乎带着一丝探究。
“完了完了,他听到了!”李嫣然吓得脸色发白,拉了拉沈清辞的衣袖,“清辞妹妹,你快低下头,别让他再注意到你了。”
沈清辞却毫不在意,反而抬起头,朝着萧煜的方向扬了扬下巴,挑衅似的挑了挑眉。萧煜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小动作,脚步又顿了一下,这次,他的嘴角似乎微微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宴席很快就开始了。一道道精致的菜肴被端了上来,有清蒸鲈鱼、红烧狮子头、翡翠白玉汤,还有沈清辞最爱的松鼠鳜鱼。看着满桌的美味佳肴,沈清辞瞬间把刚才的小插曲抛到了脑后,拿起筷子大快朵颐起来。
“清辞妹妹,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李嫣然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你看看其他姑娘,都是细嚼慢咽的,你这样吃,多失身份啊。”
沈清辞嘴里塞满了食物,含糊不清地说道:“身份能当饭吃吗?人生在世,吃喝二字,好不容易有这么多好吃的,不吃岂不可惜?”说着,她又夹了一块狮子头放进嘴里,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她这副不拘小节的样子,落在了萧煜的眼里。萧煜坐在主位的一侧,原本正与几位公子交谈,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角落里的沈清辞吸引。只见她一手拿着筷子,一手端着茶盏,吃得不亦乐乎,脸上满是幸福的表情,像是一只吃到了美味食物的小松鼠。
与其他故作矜持的贵女相比,沈清辞的坦率与真实,反而让萧煜觉得新鲜。他见过太多循规蹈矩、矫揉造作的女子,像沈清辞这样活得如此肆意洒脱的,还是第一个。
“萧世子,不知你对今日的宴席还满意吗?”永宁侯沈毅看向萧煜,笑着问道。
萧煜收回目光,颔首道:“沈侯费心了,宴席十分丰盛。”他的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宴席进行到一半,按照惯例,贵女们要献上才艺,以助雅兴。先是吏部侍郎家的千金弹奏了一曲《高山流水》,琴声悠扬,余音绕梁;接着是御史大夫家的千金跳了一支《霓裳羽衣舞》,舞姿曼妙,美不胜收。
轮到李嫣然时,她抱着一把琵琶,弹奏了一曲《十面埋伏》,琴声激昂,扣人心弦。弹奏完毕,众人纷纷拍手称赞。
李嫣然回到座位上,得意地看向沈清辞:“清辞妹妹,该你了。你准备表演什么?”
沈清辞放下筷子,擦了擦嘴,一脸无辜地说道:“表演?我没准备啊。”她穿越过来后,虽然也学了些琴棋书画,但都是些皮毛,比起这些专业的贵女,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让她表演才艺,还不如让她当场表演一个吃播。
“什么?你没准备?”李嫣然瞪大了眼睛,“这可怎么办?要是不表演,会被人笑话的。”
周围的贵女们也纷纷看了过来,眼神里带着一丝看热闹的意味。其中,镇国公家的千金赵灵薇更是嗤笑一声,说道:“沈妹妹不会是没什么才艺可展示吧?也是,毕竟是侯府里养尊处优的大小姐,不像我们,还得苦学这些东西。”
沈清辞闻言,眉头一挑。这赵灵薇,平日里就处处跟她作对,今日好不容易抓住机会,自然不会放过她。
“赵姐姐说笑了。”沈清辞站起身,脸上带着从容的笑意,“才艺嘛,不一定非得是琴棋书画。今日春和景明,不如我给大家来一段不一样的表演,助助雅兴?”
众人闻言,都露出了好奇的神色。萧煜也看向沈清辞,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
沈清辞清了清嗓子,走到宴会厅中央,说道:“今日我给大家表演一段‘口技’,模仿各种动物的叫声,希望大家能够喜欢。”
口技?众人都是一愣。在他们看来,口技不过是街头艺人的把戏,登不上大雅之堂。赵灵薇更是嘲讽道:“沈妹妹,这口技未免也太俗了吧?今日乃是侯府盛宴,你表演这个,岂不是有失体统?”
“俗?”沈清辞笑了笑,“赵姐姐此言差矣。雅俗本无定论,能博大家一笑的,便是好技艺。再说了,街头艺人的把戏怎么了?民间自有民间的智慧,比起那些故作高深的诗词歌赋,或许更能让大家放松心情。”
她说完,不等众人反应,便开始了表演。只见她微微蹙眉,喉咙里发出一阵“叽叽喳喳”的声音,活灵活现,像是有一群麻雀落在了屋檐下,欢快地鸣叫着。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纷纷露出了惊讶的神色。这模仿得也太像了吧!
紧接着,沈清辞又模仿起了公鸡打鸣,“喔喔喔”的声音高亢嘹亮,仿佛能穿透屋顶,传到侯府的每个角落。然后是小狗的叫声,“汪汪汪”,稚嫩可爱;小猫的叫声,“喵喵喵”,软糯娇俏;还有老牛的叫声,“哞——”,低沉厚重。
她的模仿惟妙惟肖,生动逼真,仿佛把一座动物园搬到了宴会厅里。原本有些沉闷的宴席,瞬间变得热闹起来。不少公子小姐都忍不住笑出了声,就连原本一脸严肃的永宁侯沈毅,也露出了笑容。
萧煜坐在座位上,看着中央那个巧笑倩兮的少女,眸子里的清冷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温柔与欣赏。他不得不承认,沈清辞确实是一个与众不同的女子。她勇敢、坦率、聪慧,还带着一丝不按常理出牌的狡黠,像一颗耀眼的星辰,在众多贵女中脱颖而出。
沈清辞表演完毕,对着众人行了一礼,笑道:“献丑了。”
“好!表演得太好了!”二公子沈瑾瑜第一个拍手叫好,“妹妹,你这口技也太厉害了,比街头的艺人还强!”
其他众人也纷纷附和,称赞不已。赵灵薇看着沈清辞被众人簇拥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里嫉妒得不行,却又无可奈何。
沈清辞回到座位上,李嫣然一脸崇拜地看着她:“清辞妹妹,你也太厉害了吧!我刚才都替你捏了一把汗,没想到你居然表演得这么精彩!”
“小意思啦。”沈清辞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对付这种场面,我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宴席继续进行,气氛比之前更加热烈了。沈清辞一边吃着美食,一边和李嫣然聊着天,偶尔还会和沈瑾瑜互相调侃几句,日子过得十分惬意。
然而,好景不长。就在宴席快要结束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只见一个小厮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对着永宁侯沈毅行了一礼,急声道:“侯爷,不好了!府里的马厩失火了!”
“什么?”沈毅脸色一变,猛地站起身,“怎么会失火?火势怎么样了?有没有人员伤亡?”
“火势很大,已经烧起来了!”小厮急得满头大汗,“目前还没有发现人员伤亡,只是……只是镇北侯府世子爷的坐骑,被困在马厩里了!”
萧煜闻言,脸色一沉,立刻站起身:“带我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