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衣室里短暂的平静,根本压不住球馆里早已沸腾的气氛。
安徽文一的队员脸上都带着一股按捺不住的锐气,第三节那记砸断广告牌的隔扣,像是一把火,烧透了所有人的斗志。
宫鲁鸣没有过多布置,只是在白板上轻轻画了两道线。
“防守统一尺度,篮板拿住,反击打快。陈一鸣,你第三节消耗太大,第四节先掐一半体力,关键时段再收比赛。”
陈一鸣微微点头,指尖还残留着篮球粗糙的触感。
他看向窗外灯火通明的球场,眼神却有些飘。
刚才对上陈安宁的那一刻,有那么一瞬间,他眼前晃过得竟然是于澜的影子。
陈一鸣在心中默默的告诉自己:
我为什么不能赢你?情场你得意,球场我说了算。
一股压不住的火气从心底窜上来。
这一次,他不会再退。
不会再让任何人骑在头上。
另一边的客队更衣室里,气氛压抑得像块浸了水的铁。
李楠没有再咆哮,只是盯着技术统计,声音冷得刺骨。
“陈一鸣这一点,你们单防防不住。身体差了两档,力量不是一个级别。”
他抬眼看向陈安宁,“你,别跟他硬碰。你碰不过。”
陈安宁攥紧毛巾,指节发白:“那我怎么办?就让他这么碾?”
“用你的身高、臂展、投篮。”李楠一字一顿,“他防出来,你就投。他不出来,你就中距离点名。他冲起来,你就躲着打,用节奏杀他。你不是靠身体吃饭的。”
这话像一根针,扎醒了陈安宁。
他的确瘦,的确扛不住那种重装碾压。
但他有别人没有的东西——
柔和到离谱的手感,高出手点,几乎无法被干扰的投篮,还有那一手翻身金鸡独立。
“我知道了。”
他站起身,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这一节,他不是要硬碰硬。
他要用投篮,把陈一鸣活活投死。
第四节开场。
双方阵容落位。
陈一鸣果然被宫鲁鸣按在板凳上歇了前两分钟。
没有了这个内线大杀器,安徽文一的进攻明显收敛了许多,主打稳扎稳打。
杭州经纬趁机咬住比分,连续两记外线三分命中,分差瞬间被缩小到8分。
观众开始躁动。
“上陈一鸣!”
“上陈一鸣!”
喊声越来越大。
宫鲁鸣看了一眼时间,还剩七分五十二秒,终于抬手。
“去吧,孩子,保持好心态。”
他一登场,全场瞬间炸了。
而对面,李楠几乎是同步挥手。
陈安宁再次回到场上。
这一次,两人目光在空中撞在一起,没有一句废话,却已经火星四溅。
第一回合,杭州经纬进攻。
陈安宁直接站到高位肘区要球。
这个位置,不三不四,不近不远。
陈一鸣退在三分线内一步,重心压低,不敢轻易扑出去。
陈安宁接球,单手托球,身形高挑笔直,臂展舒展。
他没有运球,没有突破,只是轻轻一顿,双脚向后一点,直接干拔。
出手点高得吓人,手臂笔直托送,球在空中弧线又高又慢,却精准得可怕。
唰——
空心入网。
分差 6分。
现场瞬间安静了一下。
谁都看出来了。
这个人,不靠冲,不靠撞,就靠一手高炮台投篮,杀人诛心。
陈一鸣回头看了一眼篮筐,眼底冷意更重。
像。
太像了。
那种靠一手无解投篮就自以为掌控一切的样子,和于澜重叠在一起。
他没说话,只是朝队友伸手要球。
轮到他了。
安徽文一进攻。
陈一鸣在三分线外持球,面对面对上陈安宁。
所有人都看出来——点名局来了。
陈安宁很瘦,脚步却非常稳,站位靠后,不吃假动作,摆明了:
你冲我我就绕,你撞我我就躲,我不跟你拼身体。
可陈一鸣根本不吃这套。
他压低重心,一步蹬地,直线强冲。
没有变向,没有花哨,就是纯粹的第一步爆发。
陈安宁慌忙横移,可身体厚度不够,被陈一鸣肩膀轻轻一顶,重心直接晃开。
一步,就过了半个身位。
陈安宁只能咬牙后退,试图在篮下封堵。
可陈一鸣起跳的时候,他才真正明白什么叫碾压。
对方腾空高度、肩宽、核心力量,完全是另一个维度的生物。
他伸手干扰,连对方手腕都碰不到。
砰——
重重砸框扣进。
落地后,陈一鸣胸口起伏,盯着陈安宁,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却像一把刀。
那眼神分明在说:
“你防不了我。”
陈安宁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从小到大,都是用投篮欺负别人,第一次被人用身体如此粗暴地碾压。
他咬着牙,一言不发退回后场。
下一回合。
陈安宁再次来到高位。
这一次,他不只是接球投。
他开始用节奏。
慢运球,小跳步,轻微转身,忽然向后倚住,紧接着翻身金鸡独立。
身体后仰幅度极大,出手点高到离谱。
陈一鸣扑到极致,也只是从他指尖下方掠过。
唰——
又进。
分差回到4分。
杭州经纬替补席疯了。
李楠终于松了口气。
这个人,只要给他一点空间,就是无解得分点。
陈一鸣站在原地,微微喘着气。
眼前的身影和记忆里那个高傲的身影越来越重合,仿佛在和他叫嚣着:
“陈一鸣,认输吧,要不…我把慧慧还给你,反正,我也玩够了。”
凭什么……
凭什么什么东西都要你赢?
凭什么可以无视防守,无视努力,无视汗水?
一股压抑了很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他不是在打陈安宁。
他是在打那个曾经压得他喘不过气的于澜,打那个让他耿耿于怀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