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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他看见自己的脸——儒雅、温和、带着浅浅的笑意。这是他在外界经营了几十年的形象:成功的华裔投资人,热心公益的慈善家,沟通东西方的文化桥梁。
可倒影里的眼睛,不属于那张脸。
那眼睛深处,藏着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疲惫与恐惧。
“知行。”
身后传来轻柔的女声。他没有回头。
“菲律宾那个项目的申请,基金会通过了。”女人走到他身旁,递过一份文件,“七百万美元,用于当地的脑瘫儿童康复中心建设。很不错的方向。”
顾知行接过文件,没有翻开。
“艾米莉今天怎么样?”他问,声音平静。
女人的表情微微凝滞,随即恢复了优雅的笑容:“和昨天一样。医生说,新方案的耐受性还可以,但效果……需要时间。”
需要时间。
这句话他听了三年。三年来,女儿艾米莉的罕见神经系统疾病不断恶化,从最初的行动迟缓,到现在的卧床不起,偶尔清醒,更多时候陷入不知是沉睡还是昏迷的状态。全球顶级的专家会诊过一轮又一轮,所有结论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没有有效治疗手段,只能延缓,无法逆转,最终……
他不愿意想那个词。
“普罗米修斯基金会”找上他的那一刻,是两年前。那时艾米莉还能坐着轮椅,在花园里晒一会儿太阳。基金会的人带来了一份绝密的研究资料,里面描述了一种理论上可以“修复受损神经元网络”的技术。他们说,这项技术还在实验阶段,但有希望在三年内进入人体试验。他们说,如果他愿意成为基金会在华人圈的“引路人”,可以帮助推动这项技术的研发进度,或许,能够赶在……
赶在艾米莉等不到之前。
他答应了。
从此,他成为了那个“儒雅温和的顾知行”,一次次出现在学术会议、慈善晚宴、高端论坛上,用恰到好处的语气和措辞,传递着基金会希望传递的理念——“技术无国界”、“人类需要超越现有治理框架的协作”、“某些领域的研究应该拥有特殊豁免权”。
他不知道自己传递的那些理念,最终会被用在哪里。他只知道,每一次开口,都能让艾米莉离那虚无缥缈的希望近一点点。
直到峰会前夕,他接到了那个任务:配合“学院”在深圳的行动,通过他在华人学术圈的影响力,为秦川、艾米莉·维特根斯坦等人的参会铺路,同时,在特定时刻,传递一个“信息”。
他照做了。
然后,他看到了新闻。
深圳峰会惊现不明气体袭击,多人送医,疑似极端分子所为。
他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直到手指微微发抖。
那天晚上,他破例没有去看艾米莉,一个人在书房坐到天亮。
窗外,夕阳终于沉入海平面。夜色笼罩了庄园。
顾知行转过身,对身旁的女人——他的私人助理,也是基金会安排在他身边的“联络员”——温和地笑了笑:“我有点累,晚餐不用等我了。”
女人点点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