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半，深圳还沉浸在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中。冯婷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已经凉透了。她没有喝，只是握着，感受着陶瓷杯壁上残留的微温。窗外，这座城市还在沉睡，只有几盏路灯在雾气中发出昏黄的光。再过三个小时，港股开盘。再过三个小时，梁文山会把所有的筹码砸出来，赌上他的一切。而她，会接住。
手机震动，是王辰发来的信息：“起了吗？”
冯婷嘴角微微扬起，回复了一个字：“嗯。”
“紧张吗？”
她想了想，回复：“不紧张。你呢？”
“有一点。”
冯婷愣了一下。王辰从来不会说“紧张”这个词，无论面对什么样的对手，什么样的困局，他永远都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但此刻，他说了。不是因为他真的紧张，是因为他知道她也紧张，他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我和你一样，我们都是普通人，都会害怕，都会不确定。但我们会一起面对。
她回复：“我也是。”
发完之后，她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松开了——不是放下了，是有人一起扛着。
香港，那间没有窗户的办公室。
梁文山一夜没睡。他坐在那张转椅上，面前是三块屏幕，分别显示着恒生指数期货、华芯科技的盘前交易数据，以及全球各大财经媒体的实时新闻。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华芯科技的盘前价格已经跌到30港元以下，市场情绪极度悲观，那些前几天还在高喊“为国接盘”的散户，此刻噤若寒蝉。
阿Ken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梁先生，所有筹码都准备好了。开盘后，全部砸进去。”
梁文山接过咖啡，抿了一口。“王辰那边呢？”
“没有动静。冯婷那边也没有。他们可能真的放弃了。”
梁文山沉默了几秒。放弃？王辰会放弃吗？冯婷会放弃吗？他不确定。但开弓没有回头箭。筹码已经准备好了，资金已经到位了，消息已经放出去了。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赌——赌王辰和冯婷真的闹掰了，赌他们没有后手，赌自己是最后的赢家。
“开盘吧。”他说。
深圳，华芯科技总部，交易室。
九点三十分，港股开盘。华芯科技以29.8港元低开，比昨天收盘再跌4%。开盘后的第一分钟，天量卖盘涌出——不是几百万股，是几千万股，像山洪暴发一样倾泻而下。股价直线下挫，29.5、29.0、28.5、28.0……交易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冯婷站在大屏幕前，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旁边的交易员们紧张地看着她，等着她下令。
“冯总——”
“不急。”冯婷打断他，“让他们砸。”
股价继续下跌。27.5、27.0、26.5……市场上开始出现恐慌性抛盘，那些本来还在观望的散户终于扛不住了，纷纷割肉离场。卖盘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华芯科技的股价在开盘后十五分钟内跌到了25.8港元，跌幅超过13%。
冯婷依然没有动。
“冯总，再不止跌，融资盘就要爆仓了——”交易员的声音都变了。
冯婷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九点四十八分。“再等两分钟。”
两分钟。一百二十秒。交易室里的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股价还在跌，25.5、25.2、25.0……终于，冯婷开口了。“接。”
一个字，却像一颗子弹击穿了寂静。
交易员们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买入指令像雪片一样飞向交易所。五百万股、一千万股、两千万股——华芯科技的交易量在瞬间暴增十倍，股价在25.0港元的位置止住了下跌趋势，开始横盘。
但梁文山不会就此罢休。更多的卖单涌出来，股价再次承压。冯婷依然没有退让。“继续接。”
交易室里，键盘声、电话声、心跳声交织在一起。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喘息，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那条在卖盘打压下依然顽强横盘的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