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凝固的刹那,又被现实无情地撕裂。
云芊芊那双原本因鏖战而锐利、因疲惫而黯淡的眸子,在撞上林昊目光的瞬间,瞳孔猛然扩张。震惊、茫然、难以置信,最后化为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几乎要夺眶而出的晶莹微光,却又被她强行压下,被更深的忧虑和战场本能覆盖。她的嘴唇微张,似乎想喊什么,却因喉咙干涩和突然涌入肺部的血腥气,只发出一个无声的、颤抖的口型。
但这一瞬的失神,在生死相搏的战场上,已是致命的破绽!
“吼——!”
一头形如腐烂巨蜥、体表却蠕动着漆黑阴影的怪物,趁着云芊芊因震惊而露出的微小空隙,张开淌着腐蚀粘液的血盆大口,脖颈处的阴影猛地膨胀,化作数道速度快到极致的影刃,刁钻狠辣地刺向她因力竭而略显迟滞的腰腹与后心!她周围的几名护卫战士正被其他怪物死死缠住,救援不及!
“小心!” 附近有战士目眦欲裂地嘶吼。
云芊芊瞬间回神,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知道躲不开了,只能勉强侧身,将手中长剑横挡,准备硬抗大部分冲击,拼着重伤也要保住要害。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未降临。
在她身前,那片被血污和阴影浸染的焦黑空气,骤然被一道无声无息、却仿佛能斩断时光与因果的灰蒙蒙剑光填满!
那道剑光并不如何耀眼夺目,甚至有些黯淡,却带着一种令灵魂颤栗的“归寂”与“终结”真意。它出现的轨迹诡异莫名,仿佛从一开始就“存在”于那里,恰好横亘在云芊芊与那数道致命影刃之间。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巨响,只有一阵如同热刀切入油脂、又似沙砾磨蚀钢铁的轻微声响。那数道凌厉的阴影之刃,在触及灰蒙蒙剑光的瞬间,便如同被投入烈日的冰雪,悄无声息地消融、崩解,连同其源头——那头腐烂巨蜥怪物脖颈处膨胀的阴影,也一并被那剑光“抹去”了一块,露出下方焦黑的血肉和骨骼!怪物发出痛苦而惊怒的嘶吼,攻势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因前冲惯性失衡。
直到此刻,一道身影才如同鬼魅般,从云芊芊身侧那尚未完全消散的灰蒙蒙剑光“余烬”中,一步踏出,稳稳挡在了她的身前。
他穿着残破却干净(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衣袍,身形挺拔,黑发在战场狂风中飞扬,侧脸线条比百年前更加硬朗分明,眼眸深处仿佛沉淀着星河流转与万古沧桑,却又在看向她时,燃起一抹足以驱散一切阴霾的灼热亮光。
林昊!
真的是他!不是幻象,不是心魔,是活生生的,在她最危急关头出现的林昊!
“百年不见,让你受累了。” 林昊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战场的所有喧嚣,带着一种奇异的、能抚平焦躁的沉稳力量。他没有回头,目光已冷冷锁定了前方因受创而暴怒、以及更多被这边动静吸引过来的扭曲怪物。
云芊芊只觉得一股酸热猛地冲上鼻腔,视野瞬间模糊。百年的坚守,无数次的濒死,联盟的重担,灵希沉睡的痛楚……所有积压的情绪,在这一句简单的话语面前,几乎要决堤。但她用力咬了一下舌尖,剧痛和血腥味让她强行恢复了战场统帅的冷静。现在不是宣泄情绪的时候!
“你……回来得正好!” 她迅速抹了一下眼角,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却已带上了熟悉的干练与决断,“左边三头‘影腐兽’弱点是额间未完全阴影化的晶核!右边那几只是‘虚无蠕虫’的寄生体,切断它们与后方母体的阴影连接线!” 她没有问林昊为何突然出现,实力如何,而是本能地选择了最有效的配合——提供情报,共享战场信息。
林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充满杀意的弧度:“明白。”
话音未落,他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他的身影再次变得有些模糊,仿佛与周围混乱的能量乱流、破碎的法则痕迹产生了某种奇特的“同步”。脚下看似随意地一步踏出,却精准地踩在了战场地脉(虽然此处地脉已极其混乱脆弱)某个微小的、正在“痛苦呻吟”的节点上。
“地脉感知”与“根源脉络共鸣”初步结合!虽然此地并非“太初之椹”那等根源之地,脉络混乱残破,但“道”理相通。他“听”到了这片战场大地的哀鸣,也“看”到了那些怪物身上与这片天地格格不入的、如同毒疮般的“虚无侵蚀脉络”。
他右手虚握,并未取出实体长剑,一缕融合了混沌、归墟、以及一丝从“太初之椹”带回的“厚重滋养”意境的灰蒙蒙剑气,在他掌心自然凝聚。这一次,剑气不再只是单纯的“归墟寂灭”,其中隐隐有极其细微的淡金色脉络光影流转,仿佛剑气本身也拥有了“生命”与“连接”的属性。
面对左侧率先扑来的三头“影腐兽”,林昊手腕一抖,灰蒙蒙剑气无声散开,化作三道更细的、轨迹飘忽不定的剑丝,并非直刺,而是如同拥有灵性般,沿着林昊感知中那三头怪物身上“阴影能量”与“实体血肉”连接最不稳定、也是其防御最薄弱的“脉络间隙”,蜿蜒钻入!
噗噗噗!
三声轻微的闷响,三头气势汹汹的影腐兽身形同时剧震,前冲之势硬生生顿住,它们额间那点未被阴影完全覆盖的、如同污秽宝石般的晶核,几乎在同一瞬间,被那诡异的剑丝由内而外地“点”中!晶核并未爆炸,而是瞬间失去了所有光泽,仿佛其内部的核心能量循环被强行“归寂”、“中断”!三头庞大的怪物哀嚎着,眼中的凶光迅速黯淡,体表的阴影如退潮般消散,露出下方加速腐烂的躯壳,轰然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