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废墟里搬石头。
火光照着他们。
脸都是黑的。
手都是破的。
腰都是弯的。
但他们还在搬。
不知道过了多久。
阵法光终于彻底灭了。
天黑了。
不是真的黑,是那层假天没了,露出外面真正的虚空。
虚空的颜色很深,很深,像是永远都看不透的那种深。
没有星星。
只有火堆的光,一团一团的,在废墟里亮着。
张奎直起腰,看了看天。
“差不多了,”他说,“今天先到这儿。”
他喊了几个人,去抬那些扒出来的尸体。
我也停下来。
手抖得厉害,抬都抬不起来。
我蹲在那儿,看着那些火堆,看着火光里那些还在动的人影。
旁边有人坐下来。
是那个女的。
她靠着半堵墙,闭着眼,胸口那个木匣子还在怀里。
我没说话。
她也没说话。
就那么坐着。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
“你叫什么?”
我愣了一下。
“星痕。”
她点点头。
“我叫阿英。”
我没说话。
她又说:“今天谢谢你。”
我说:“没帮上什么。”
她摇摇头,没再说话。
远处传来哭声。
不知道是谁家在哭,一声一声的,压得很低。
阿英听着那哭声,脸上的表情没变。
她就那么靠着墙,闭着眼,听着。
听了一会儿,她睁开眼。
站起来。
继续去搬石头。
我愣在那里,看着她走远。
张奎走过来,在我旁边蹲下。
“那女的,”他说,“她男人以前是个铁匠,打刀打剑的,在壁垒里挺有名。孩子三岁,是个小子,刚会走。”
我没说话。
张奎说:“她家那片塌得最早,她当时在外面领粮食,回去就只剩一堆石头了。”
他站起来,拍拍我的肩。
“去歇会儿吧,明天还得干。”
他走了。
我蹲在那儿,看着阿英的背影。
她在废墟里翻着,翻一会儿,停一下,把什么东西捡起来看看,不是她要的,放下,继续翻。
火光照着她。
她的影子很长,在废墟上一晃一晃的。
远处那哭声还在。
一声一声的。
压得很低。
我站起来。
往李嫂那个院子走。
院子里还亮着灯,人满满的,躺着的,坐着的,靠在墙上的,到处都是。
李嫂还在那儿忙。
手上全是血,脸上全是汗,但动作还是那么快,那么稳。
她在给一个人包扎。
那人躺在地上,腿上的伤口翻着,肉都黑了。
李嫂用刀把那块黑肉割掉,那人疼得直抽抽,咬着牙,没喊。
割完,上药,缠绷带。
一圈,一圈,又一圈。
缠完了,她拍拍那人的腿,站起来。
往下一个人走去。
走过我身边的时候,她忽然停了一下。
“还站着干什么?”她说,“帮忙。”
我愣了一下。
然后我卷起袖子,走过去。
她递给我一卷绷带。
“把这个拆开。”
我接过来,开始拆。
她蹲在下一个伤者旁边,头也不回地说:“拆慢点,别弄脏了。”
我点点头。
她看不见。
但我还是点了。
(第1962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