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茬送完之后,阿英又种了第三茬。
第三茬长得慢了点。
不是地不行,是阿英没那么急了。
她每天还是浇水,还是看。但浇完水,看完苗,她会在地边上坐一会儿。
就坐着,看着那些苗,看着边上那溜小东西,看着远处那些废墟。
坐一会儿,站起来,回去干别的。
别的活也不少。
那堵小墙得修,风吹雨打的,有些石头松了。她一块一块地检查,松了的重新垒,歪了的扶正。
那些碗和篮子得收拾,落了灰,她一个一个擦干净,再放回去。
那个装花瓣的罐子,她时不时打开看看,闻一闻,再盖上。
那只鸟,每天晚上拿出来,放在灯下,看一会儿,再放回去。
日子就这么过。
不紧不慢的。
有时候我去她那儿,她正忙着,我就蹲在旁边等着。
等一会儿,她忙完了,就过来坐下。
两个人坐着,不说话。
坐一会儿,我走了。
她也不同我说话。
有一次我去了,她不在。
那盏灯没点,那只鸟也没拿出来。
我站在那儿,等了一会儿。
她回来了。
抱着一捆柴。
看见我,没说话,把柴放下,蹲下去开始码。
码得整整齐齐的,一堆一堆。
码完了,她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
“你来了。”
我说:“嗯。”
她说:“坐吧。”
我在那个小凳子上坐下。
她去点灯。
灯亮了。
她把那只鸟拿出来,放在灯旁边。
然后在她那个凳子上坐下。
两个人坐着,看着那只鸟。
那只鸟在灯下一闪一闪的。
过了很久。
她忽然说:“今天去了趟库房。”
我说:“嗯。”
她说:“领了点东西。”
她指了指那捆柴。
“柴。”她说。
又指了指旁边一个小布袋。
“盐。”
我说:“嗯。”
她又说:“路上碰见张奎了。”
我说:“他说什么?”
她说:“没说什么。他手里拿着块木头,在刻东西。”
我说:“刻什么?”
她说:“不知道。没问。”
我没再问。
又坐了一会儿。
她忽然又说:“李嫂那边,人少了。”
我说:“伤好的都走了?”
她说:“嗯。死的也少了。”
顿了顿。
“好事。”
我说:“嗯。”
那只鸟还在灯下一闪一闪的。
远处那些火堆还在烧。
一跳一跳的。
像很多人在说话。
又过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