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块骨头放上去之后,木板上的东西又多了一样。
阿英每天擦的时候,会连那块骨头一起擦。
擦得很轻,怕擦坏了。
擦完了,放回去。
跟那些石头排在一起,白的,小的,不起眼。
但放在那儿,就没那么不起眼了。
张奎后来来看见了。
他站在那块木板前面,盯着那块骨头看了半天。
“这是李嫂的?”
阿英说:“嗯。”
他点点头。
没再问。
走到那个凳子上坐下。
坐下,看着远处。
远处,炊烟比之前又多了几缕。
他看了一会儿。
忽然说:“李嫂那人,命硬。”
阿英没说话。
他又说:“她男人死了,孩子也死了。就剩她一个。”
顿了顿。
“还能活。”
阿英说:“嗯。”
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
走了。
阿英继续擦那些东西。
那天晚上,她打开那个盒子,看着那只鸟和那块石头。
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那块木板。
看着那些石头,看着那块骨头。
看了一会儿。
忽然说:“都是命硬的人。”
那只鸟一闪一闪的。
那块石头也一闪一闪的。
那盏灯,亮着。
又过了几天。
地里的菜该收了。
阿英蹲在那儿收菜,我在旁边帮忙。
收着收着,她忽然停下来。
看着远处。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远处,有个人朝这边走。
走得慢悠悠的,不紧不慢。
走近了,看清了。
是林昊。
他走到地边上,停下来,看着。
看着阿英手里的菜,看着那些刚收上来的堆,看着边上那溜小东西。
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弯下腰,从地里拔了一根葱。
拔起来,看了看,放进怀里。
阿英看着他。
“又尝?”她问。
他说:“嗯。”
阿英没说话。
继续收菜。
他站在那儿,看着。
看了一会儿,忽然蹲下来,也开始收。
收得很快,比阿英快多了。
一会儿工夫,收了一大堆。
阿英看着他。
他收完一把,放在地上,又去收下一把。
收着收着,忽然停住了。
他拿起一根萝卜,看了看。
那萝卜长得不太好,歪歪扭扭的,跟那只鸟似的。
他看着那根萝卜,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那根萝卜放在一边,没跟那些好的放一起。
阿英问:“那根怎么了?”
他说:“留着。”
阿英说:“留着干什么?”
他说:“种。”
阿英愣了一下。
他看着那根歪歪扭扭的萝卜。
“这种,”他说,“长出来的也歪。”
顿了顿。
“有意思。”
阿英没说话。
那天晚上,那根歪萝卜被种在地边上了。
跟那些小东西挨着。
林昊亲手种的。
种完了,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
然后走了。
阿英站在地边上,看着那根萝卜。
看着它歪歪扭扭地立在那儿,跟那些小东西挤在一块儿。
看了一会儿。
忽然笑了。
很轻,很短。
“有意思。”她说。
那只鸟在盒子里,一闪一闪的。
那盏灯,亮着。
后来那根萝卜真长出来了。
叶子长得挺高,绿绿的,跟别的萝卜一样。
但底下那根,还是歪的。
阿英每次浇水的时候,会多浇一点。
浇完了,站一会儿,看着。
看着它歪歪扭扭地长在那儿。
看够了,继续浇别的。
张奎来的时候,也看见了那根萝卜。
他站在地边上,盯着看了半天。
“这什么?”他问。
阿英说:“萝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