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奎说:“怎么长这样?”
阿英说:“林昊种的。”
张奎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小子,”他说,“真是什么都干得出来。”
阿英没说话。
张奎走到那个凳子上坐下。
坐下,看着远处。
远处,炊烟升起来。
他看了一会儿。
忽然说:“我那边菜也长好了。”
阿英说:“嗯。”
他说:“回头给你送点。”
阿英说:“好。”
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了。
阿英继续浇那根歪萝卜。
李嫂也来看了。
她站在地边上,看着那根萝卜。
看了半天。
“林昊种的?”她问。
阿英说:“嗯。”
李嫂点点头。
没说话。
走到阿英旁边,坐下。
靠着墙,闭着眼。
靠了一会儿。
忽然说:“那小子,现在越来越像个活人了。”
阿英看着她。
李嫂没睁眼。
继续说:“以前跟块冰似的,现在好歹知道种萝卜了。”
阿英没说话。
李嫂也没再说。
就那么靠着。
靠够了,站起来,走了。
阿英继续浇那根萝卜。
云芊芊也来过一次。
她站在地边上,看着那根萝卜。
看了一会儿。
笑了。
笑得很轻。
“有意思。”她说。
没解释什么有意思。
转身走了。
阿英站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
看了一会儿。
低下头,继续浇那根萝卜。
那根萝卜越长越大。
叶子绿油油的,底下那块歪歪扭扭的,憋在地里,把土顶起来。
阿英每次看着它,都会笑一下。
很轻,很短。
笑完了,该干什么干什么。
林昊后来又来过几次。
每次来,都会去地边上看看那根萝卜。
看看,点点头,然后坐下。
坐在阿英旁边,看着远处。
远处,那些炊烟越来越多。
人越来越多。
声音越来越多。
他看一会儿,坐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了。
阿英也不留他。
有一天晚上,我坐在那个小凳子上,看着那些东西。
木板上的石头,又多了一块。
灰的,小的,不知道谁添的。
那块淡金色的,还在中间亮着。
那块骨头,白的,还在边上。
阿英坐在她那个凳子上,抱着那个盒子。盒子开着,那只鸟和那块石头,并排躺着。
她看一会儿这个,看一会儿那个。
看够了,抬起头,看着远处。
远处,那些火堆还在烧。
一跳一跳的。
但比之前少了。
不是少了,是没那么多了。
废墟清得差不多了,房子盖起来了,人住进去了。晚上不用点那么多火堆了。
她看着那些火堆。
看了一会儿。
忽然说:“越来越像个地方了。”
我说:“嗯。”
她说:“刚开始来的时候,全是废墟。”
顿了顿。
“现在好多了。”
那只鸟一闪一闪的。
那块石头也一闪一闪的。
那盏灯,亮着。
远处那些火堆,一跳一跳的。
像很多人在说话。
但说的不是以前那些话了。
说的是什么呢?
不知道。
反正不是以前那些话了。
那根歪萝卜,在地边上,跟那些小东西挤在一块儿。
风一吹,叶子就抖。
抖完了,继续长。
阿英看着它。
看了一会儿。
忽然笑了。
“这样就好。”她说。
那盏灯,亮了一夜。
(第1994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