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日子过了很久。
多久呢?
阿英数过。一开始是数天数,林昊来了多少天,她就在墙上划一道。划着划着,那堵小墙边上多了密密麻麻一片道道。
后来不数了。
因为数不清。
也因为没有必要。
他天天来,她天天在。来就是来了,在就是在。数不数都一样。
那堵小墙边上那片道道,慢慢被风吹了,被雨打了,看不清了。她也没再划。
日子就那么过。
春天的时候,地里的菜长得最快。葱挺着,菜绿着,豆角爬得满架子都是。萝卜憋在地里,把土顶得老高。
阿英和林昊一起收菜,一起翻地,一起种新的。
边上那溜小东西,一茬一茬地开。白的黄的,挤在一块儿。开完了谢,谢完了开。也不知道开了多少茬。
林昊来的时候,也会看一眼。
看一眼,然后继续干活。
夏天的时候,天热。
那层假天不知道会不会热,但阿英觉得热。干活干一会儿,就出一身汗。
林昊也是。
他干活的时候,会把袖子撸起来。胳膊上那些疤,一道一道的,在太阳底下亮着。
阿英有时候会看那些疤。
看一眼,转开,继续干活。
他发现了。
有一次,她看他胳膊的时候,他正好抬起头。
两个人的目光对上了。
她愣了一下。
他没说话,把袖子放下来。
她也没说话。
后来他干活的时候,还是会撸袖子。
她还是会看。
但两个人都不说话。
秋天的时候,菜收得最多。
一筐一筐的,堆得跟小山似的。阿英和林昊一起晒菜,挂在那些绳子上,挂得到处都是。
风一吹,一晃一晃的。
张奎来的时候,站在那些干菜
看了半天。
“这么多,”他说,“够吃一年了。”
阿英说:“嗯。”
张奎说:“他帮你晒的?”
阿英说:“嗯。”
张奎点点头。
走到那块石头上坐下。
坐下,看着远处。
远处那些炊烟,比以前又多了不少。
他看了一会儿。
忽然说:“我那边鸡又下蛋了。回头给你们拿几个。”
阿英说:“好。”
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
走了。
冬天的时候,天冷。
阿英把灯点得更早,灭得更晚。
林昊还是天天来。早上来的时候,天还黑着。晚上走的时候,天也黑着。
他来的时间更早了。
早到阿英刚起来,他就到了。
有时候阿英还没起来,他就站在门口等着。
阿英第一次看见的时候,吓了一跳。
“你怎么不敲门?”她问。
他说:“怕吵醒你。”
她没说话。
后来她起得更早了。
她起来,他也到了。
两个人一起点火,一起煮汤,一起喝。
喝着喝着,天就亮了。
日子就这么过。
一年,两年,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