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点烟灰,轻飘飘地落下了。
在重力系统恒定的舰桥内,它的坠落轨迹本该遵循最基本的物理法则,但在脱离苏哲指尖的那一瞬,这粒微不足道的尘埃,却仿佛承载了一颗恒星坍塌后的全部质量。
舷窗之外,原本被数百艘战舰引擎照亮的虚空,陡然暗了下来。
并不是光线消失了,而是空间本身发生了某种难以理解的“错位”。在所有人的视网膜上,那片被烟灰“指”向的扇形区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强行捏皱的画纸。
没有爆炸的火光,没有能量的激荡,甚至连声音的传播介质都不存在。
只有——崩解。
处于扇形区域最前端的三艘黑鲨护卫舰,连同它们引以为傲的相位护盾、高强度合金装甲,以及舰内数百名全副武装的海盗,在这一瞬间被某种高维规则直接“抹平”。它们像是二维平面上的素描被橡皮擦轻轻擦过,从三维立体的存在,瞬间坍塌成了一团混乱的粒子流,随后彻底归于虚无。
紧接着,一股肉眼可见的半透明波纹,以那三艘消失的战舰为起点,向着后方的“利维坦”号旗舰疯狂蔓延。
“规避!全速规避——!!!”
利维坦号指挥大厅内,萨克将军那只机械左臂疯狂地砸向控制台,发出了令人牙酸的金属撞击声。他那张历经风霜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前所未有的惊骇。
作为一名在星海中征战了半个世纪的老兵,他见过恒星风暴,见过黑洞吞噬,甚至见过九级基因强者徒手撕裂战舰。但眼前这一幕,完全超出了他对“力量”二字的认知范畴。
那不是能量攻击。
那是规则层面的……降维打击!
庞大的旗舰在姿态引擎的咆哮声中,做出了一个近乎解体的极限侧滚动作。那道半透明的波纹擦着舰腹掠过,仅仅是余波的扫荡,便让利维坦号右侧原本坚不可摧的副炮阵列瞬间化作了齑粉,断口处光滑如镜,仿佛它们从未存在过。
死寂。
无论是黑鲨舰队的通讯频道,还是“银色郁金香”号的舰桥,在这一刻都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只有苏哲手中的红酒杯,轻轻摇晃,发出细微的液体碰撞声。
“准头差了点。”
苏哲看着窗外那片空荡荡的虚空,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随手将只抽了一口的雪茄按灭在昂贵的水晶烟灰缸里。
“看来这具身体刚刚进阶,对微操的把控还需要磨合。”
他转过身,背靠着指挥台,目光慵懒地扫过早已瘫软在地的安雅·罗兰,以及浑身僵硬如雕塑的雷蒙·泰克。
“现在,安静了。”
苏哲举起酒杯,对着安雅示意了一下,“这酒不错,虽然是用合成葡萄酿的,但加了点‘迷幻草’的提取物,口感很独特。罗兰小姐,不喝一杯压压惊吗?”
安雅·罗兰此时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贵族礼仪。她看着苏哲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披着人皮的太古凶兽。刚才那一击,若是偏转哪怕一毫厘,消失的就不是海盗船,而是他们这艘“银色郁金香”号了。
“冕……冕下……”安雅的声音颤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她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发现双腿根本使不上力气,“您……您刚才……”
“朕说了,那是死罪。”苏哲抿了一口酒,语气平淡,“不过朕今天不想大开杀戒,所以只是稍微警告了一下那个老头。”
稍微……警告?
雷蒙看着窗外那片被彻底抹去的空间,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一击抹除三艘重型护卫舰,重创旗舰,这叫稍微警告?那如果这位爷动真格的,岂不是要这片星域都要跟着陪葬?
“好了,碍事的苍蝇赶走了。”
苏哲放下酒杯,脸上的慵懒笑意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令人心悸的深邃。他缓步走到安雅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位美丽的罗兰家族大小姐。
“现在,我们来聊聊正事。”
苏哲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挑起安雅那精致的下巴,迫使她与自己对视。
“刚才那个独臂老头说,这艘船上运的是‘星核原胚’。朕虽然是外乡人,但也听得懂‘星核’二字的意思。”
苏哲的眸子中,金色的光芒微微闪烁,仿佛能洞穿人心最深处的秘密。
“朕这辈子,最讨厌两种人。”
“第一种,是打扰朕睡觉的人。”
“第二种……”苏哲的手指微微用力,安雅白皙的皮肤上顿时浮现出一道红印,“是把众生当做庄稼来收割的……杂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