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阗国——到啦!”
怀安扒着马车窗,扯着嗓子欢呼。前方,绿意渐浓,一条浑浊但总算流淌着活水的河流蜿蜒而过。河对岸,土黄色的城墙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城头旌旗飘扬,隐约可见异域风情的尖顶佛塔。
车队在河边稍作休整,人喝水,马饮河。怀瑾也醒了,小脸还带着倦色,但眼睛亮了许多。他手里捧着月魄晶石,月魄与星泪并排放在膝上,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瑾儿感觉如何?”沈清辞递过一碗用随身药材煮的安神汤。
“好多了。”怀瑾小口喝着,目光却落在河对岸的城墙上,“娘亲,那边……有好多亮亮的小点点,在城墙上飘……像……像萤火虫,但是白天也能看见。”
沈清辞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看见寻常的土墙。“是灵气?还是……”
“是愿力。”托合提恰好走过来,闻言笑道,“小公子好眼力。于阗是佛国,城里大小寺庙上百座,信徒日夜诵经礼佛,积攒的愿力虔诚纯粹,据说有慧根的人能看到。不过……”他顿了顿,有些惊讶地看着怀瑾,“老汉我走南闯北几十年,也只是听说,从未真见过。小公子果然不凡。”
怀瑾不好意思地抿嘴,小声道:“是月魄姐姐告诉我的……她说那些光点暖暖的,让人心里安静。”
休整完毕,车队过桥,抵达城门。守门的于阗士兵皮肤黝黑,高鼻深目,穿着皮质镶铁片的戎装,见到庞大的中原使团队伍,立刻肃然,用带着口音的官话问明来意,随即派人飞马入城通报。
不多时,一队身着华丽锦袍、头戴尖顶绣花帽的官员匆匆迎出,为首的是位面白微须的中年文官,自称是于阗国王的外务大臣苏巴什,官话说得颇为流利。
“天朝上使远来辛苦!小王已得报,特命下官在此迎候。馆驿早已备好,请上使随下官入城。”苏巴什笑容满面,礼节周到。
陆景珩端坐马上,颔首回礼:“有劳苏巴什大人。本使奉吾皇之命,前来通好,并有薄礼献于大王。”
双方客套寒暄。怀安在车里看得津津有味,小声学舌:“天朝上使远来辛苦~~”被沈清辞轻轻拍了下脑袋。
车队浩浩荡荡入城。于阗王城比想象中繁华。街道不算宽阔,但商铺林立,旗幡招展。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香料、烤馕和牛羊膻味混合的奇异气息。行人服饰各异,有穿长袍戴头巾的,有短衫赤足的,肤色从浅褐到黝黑都有,语言更是嘈杂一片。
“爹爹!那个人鼻子上有金环!”怀安指着窗外一个路过的大胡子商人。
“那是天竺商人。”陆景珩瞥了一眼,“西域诸国风俗各异,莫要指指点点,不礼貌。”
怀安缩回手,眼睛却不够用。怀瑾也好奇地看着外面,忽然,他拉了拉母亲的衣袖,指着街角一座小小的佛龛。佛龛前跪着个衣衫褴褛的老妇,正虔诚叩拜。佛龛中那尊粗糙的石雕佛像头顶,正飘散出几点极淡的、乳白色的光点,没入老妇佝偻的身体。
“她在求佛祖治好她的腿。”怀瑾轻声说,“月魄姐姐说,那些愿力光点……有一点点飞进她身体里了,但太少了,治不好……不过,她心里会舒服一点。”
沈清辞心中微动。愿力竟真能对凡人产生如此细微的影响?这于阗佛国,果然有些门道。
使团被安置在城西一处宽敞的馆驿。馆驿明显是接待贵宾用的,屋舍整洁,庭院里甚至移栽了几棵中原的翠竹,水井旁一架葡萄藤正结着青涩的果子。
安顿下来后,苏巴什又来了,传达国王的意思:大王将于明日晚间在王宫设宴,为天朝上使接风洗尘。又殷勤询问使团有何需求。
陆景珩谢过,只道旅途劳顿,需休整一日。待苏巴什告辞,他立刻召集核心人员议事。
“于阗国王态度热络,未必全因天朝威仪。”书房内,陆景珩展开于阗及周边地图,“近年来,吐蕃、回鹘在西域势力扩张,于阗这等小国,需寻强援。我们此来,正中其下怀。”
“那我们寻访神女镜湖之事……”沈清辞沉吟。
“需借其力,但不可尽信。”陆景珩手指点在地图上一处标记为“圣湖”的区域,“据托合提所言,神女镜湖在于阗以南的昆仑支脉,被当地人视为禁地,等闲不得入。我们需一个合适的理由,比如……”他看向沈清辞,“寻访奇药,或参拜圣地?”
沈清辞点头:“我可借交流医术之名,拜访于阗的医官、寺院,打听圣湖传说与可能存在的珍稀药材。至于参拜……还需寻个由头。”
“这个好办。”韩七道,“国公爷可向于阗王提出,久闻于阗佛国圣迹众多,欲携家眷礼拜,为太后、陛下祈福。于阗王为示好,定会应允,甚至派人引导。届时我们再见机行事。”
计议已定。次日,沈清辞带着两个孩子,在两名略通医术的亲卫陪同下,拜访了于阗王宫的首席医官。那是一位年过六旬、胡须花白的老人,名唤阿罗多,据说年轻时曾游学天竺,医术精湛。
阿罗多对中原医术甚感兴趣,尤其对沈清辞带来的几味中土特有药材啧啧称奇。双方交流甚欢。沈清辞趁机问起昆仑雪山特产的药材,以及关于“神女镜湖”的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