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众人早早歇下。石屋低矮,但厚实的墙壁挡住了寒风。怀安和怀瑾挤在一张铺着厚羊毛毡的炕上,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却觉得新奇有趣。
“瑾儿,你冷不冷?”怀安把自己裹得像只蚕蛹。
“不冷,月魄姐姐是暖的。”怀瑾把晶石贴在哥哥手心里,“安哥哥你摸摸。”
温润的热流从晶石传来,怀安舒服地眯起眼:“真好啊……瑾儿,等找到雪莲,咱们带回去种在院子里,让月魄姐姐照着它,说不定晚上能当灯笼!”
兄弟俩嘀嘀咕咕,渐渐睡去。隔壁屋内,沈清辞却有些心神不宁。她怀中的星髓,自进入雪山范围后,便一直有规律地微微悸动,像在应和某种遥远的呼唤。而窗外的风声里,似乎……真的夹杂着极轻微的、如同金属摩擦般的异响。
翌日,天色阴沉。阿迪力和帕夏抬头看看天,面色有些凝重。
“怕是要下雪。”阿迪力道,“咱们得抓紧,正午前得翻过前面那个垭口,不然雪大了就麻烦了。”
队伍加快速度。山路果然陡峭起来,许多地方需手脚并用。怀安起初还兴奋,爬了半个时辰就开始喘粗气,被韩七半扶半抱着走。怀瑾倒是自己走得稳当,小手拄着手杖,一步一步,小脸认真。月魄在他胸前轻轻晃动,散发出的微光似乎驱散了些许寒意和疲惫。
“小公子,累不累?我背你一段?”一名于阗侍卫好心道。
怀瑾摇摇头,指了指走在前面的阿迪力:“帕夏大叔说,雪山喜欢自己走上去的孩子,会保佑他。”
那侍卫挠头笑了。
将近午时,天空开始飘下细碎的雪沫。众人终于抵达阿迪力所说的“鹰愁涧”。那是一道深不见底的山涧,仅有一条天然形成的、宽不足两尺的石梁相连。涧中风声凄厉,卷起雪粉,打在脸上生疼。
“过了这石梁,那边有个山洞可以避雪。”阿迪力大声道,风声几乎盖过他的声音,“一次最多过两人!踩稳了!”
陆景珩当先,护着沈清辞,稳步走过。石梁湿滑,下方云雾缭绕,深不见底,看得人心惊胆战。怀安被韩七紧紧牵着,小脸发白,但还是咬着牙一步步挪了过去。
轮到怀瑾时,风忽然加大!雪沫劈头盖脸打来,石梁上瞬间覆了一层薄冰!
“等等!”帕夏急道,“风太大,小公子太轻,危险!”
怀瑾站在石梁边,低头看了看脚下翻涌的云雾,又抬头望向前方焦急的父母兄长。他忽然将手杖递给身旁的亲卫,然后从怀中取出月魄,双手捧在胸前。
“月魄姐姐,帮帮忙。”他小声道。
月魄光华流转,一层柔和的、月白色的光晕扩散开来,笼罩住怀瑾小小的身体。光晕所及之处,落下的雪沫仿佛被无形的手拨开,石梁上的薄冰也迅速消融。
怀瑾迈开步子,稳稳地走上石梁。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得坚实。那月白光晕如同最忠诚的护卫,将他与狂暴的风雪隔开。
对岸,众人看得屏息。哈里发王子眼睛都直了,喃喃道:“佛祖显灵……真是佛祖显灵啊……”
怀瑾安然走过石梁,扑进母亲怀里。沈清辞紧紧抱住他,感受着他身上还未散尽的、月魄的温润气息。
“好样的,瑾儿。”陆景珩的大手按在幼子头顶。
避雪的山洞就在石梁对面不远处,入口隐蔽。众人鱼贯而入,生起火堆,总算缓了口气。洞内干燥,还有前人留下的简易石灶。
雪越下越大,很快将山涧遮盖得白茫茫一片。阿迪力说,这雪一时半会停不了,今日恐怕得在此过夜了。
“也好,休整一下。”陆景珩道,“明日若天晴,再继续。”
午后,雪势稍缓。怀安恢复了精神,拉着韩七要去洞口堆雪人。怀瑾则靠着母亲,小口喝着热水。忽然,他抬起头,侧耳倾听。
“瑾儿?”沈清辞察觉他的异样。
“有声音……”怀瑾指着山洞深处,“很轻……在哭……还有……敲钟……”
敲钟?沈清辞心中一凛。这与之前听说的圣湖异象吻合!声音竟能传到这里?
“帕夏大叔,”她转向正在拨弄火堆的还俗僧人,“这山洞,通往哪里?”
帕夏动作一顿,沉默片刻,才道:“这山洞……其实很深。老一辈人说,它一直通到雪山深处,甚至……可能靠近圣湖。但里面岔路多,容易迷路,从没人敢走到底。”
“那哭声和钟声……”
“我也听过。”帕夏坦然承认,“带苦行僧来时,宿在这洞中,夜深人静时,偶尔能听见。僧人们说,那是古寺的钟声,是山中精魂的哭泣,是警示,也是指引。”他看向怀瑾,目光深邃,“小公子能听见,果然是有缘人。”
正说着,去洞口玩雪的怀安忽然连滚爬爬地跑回来,小脸惊惶:“爹!娘!外面……外面雪地上有脚印!好大的脚印!不是我们的!”
众人立刻戒备。陆景珩与韩七迅速来到洞口。只见离洞口十余丈外的雪地上,赫然印着一串巨大的、形状怪异的足迹!每个足印都比脸盆还大,深陷雪中,边缘模糊,似爪非爪,似蹄非蹄,一路延伸向密林深处。
而在那串足迹旁,散落着几片东西,在雪地中分外显眼——
那是几片碗口大小、漆黑如墨、边缘泛着幽蓝光泽的厚重鳞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