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鬼东西的脚印？！”
哈里发王子凑到洞口，只看了一眼，就吓得往后蹦了两步，差点踩到怀安的脚。他指着雪地上那串巨大的足迹，声音发颤：“熊？不对，熊掌不长这样！雪怪？！传说里的雪怪是真的？！”
陆景珩蹲下身，仔细查看最近的一个足印。脚印深深陷入积雪，轮廓模糊，但能看出前端有数道分叉，似爪非爪，边缘还带着冰晶凝结的痕迹。“不是常见野兽。”他伸手，韩七立刻递来一根树枝。他用树枝小心拨开脚印边缘的浮雪，露出底下冻硬的泥土——泥土上竟有淡淡的、暗蓝色的污渍。
“是血吗？”怀安躲在父亲身后，又怕又好奇。
沈清辞也走近，从袖中取出一小张试毒用的银箔纸，轻轻沾了点那暗蓝色污渍。银箔纸迅速蒙上一层灰暗。“不是血，是某种……带有腐蚀性的体液。”她蹙眉，又看向散落一旁的黑色鳞片，“这鳞片……与之前在东南沿海所见的那怪物鳞片，有几分相似，但更大，更厚。”
“难道这雪山上，也有那种被污染的‘星辰遗泽’变成的怪物？”韩七低声道。
一直沉默的帕夏忽然开口，语气沉重：“这不是雪怪，是‘山神的怒火’。”
“山神的怒火？”众人看向他。
“古老传说里，雪山深处沉睡着山神。若有人亵渎圣地，惊扰神灵，山神便会降下怒火——化身可怖的巨兽，吞噬冒犯者。”帕夏捡起一片黑色鳞片，用手指摩挲边缘的幽蓝光泽，“这颜色……是‘冰魄’被污染后才有的。‘冰魄’是雪山精华所凝，纯净时如水晶，可入药，可祈福。但若被邪秽侵染……”
“便会化为这种怪物？”陆景珩接口。
帕夏沉重地点头。
怀瑾一直拉着母亲的衣角，小脸有些发白。这时，他颈间的月魄晶石忽然微微发烫。他低头，小声道：“月魄姐姐说……那个大脚印……是‘守门’的……”
“守门？守什么门？”怀安追问。
“守……通往湖心‘镜子’的门。”怀瑾努力组织着语言，“月魄姐姐的家……湖心深处，有一面很大很大的‘镜子’，能照见星星。那个大脚印的主人，原本是看护镜子的‘冰魄卫士’，但是……镜子裂了，有黑黑的东西从裂缝里钻出来，缠住了卫士，把它变成了现在这样……”
众人闻言，皆感心惊。圣湖中心竟有“星镜”？还碎裂了，泄露了污染？
“脚印是新的，血迹……或者说体液也没干透。”陆景珩站起身，望向脚印延伸的密林方向，“它刚离开不久，而且似乎受了伤。”
“会不会是昨晚听到的哭声和钟声……”沈清辞看向帕夏。
帕夏点头：“很可能。这‘卫士’被污染后，痛苦挣扎，才会发出那些声音。而钟声……或许是湖心古寺残钟的共鸣？”
“那咱们还去不去圣湖了？”哈里发王子脸色发白，“这玩意儿要是守在湖边，咱们去不是送死吗？”
陆景珩沉吟片刻，道：“去。但需更加谨慎。这‘卫士’受伤，或许正是我们的机会。而且……”他看向怀瑾，“月魄既说湖心‘镜子’是她的家，她或许有办法。”
怀瑾用力点头：“月魄姐姐说，她想回家看看……她能安抚卫士，只要……能靠近它。”
安抚一个被污染的、小山般的怪物？众人面面相觑，但想起之前怀瑾与星泪的神异，又觉得或许……真有可能？
“那也得先找到它。”阿迪力搓着手，“这脚印进了林子，看方向，确实是往圣湖那边去的。但林子密，雪又深，不好跟。”
“我跟。”韩七主动道，“我擅长追踪。国公爷，我带两个人先去探探，留下记号。”
“小心，以探查为主，莫要惊动它。”陆景珩叮嘱。
韩七点了两名身手最灵活的亲卫，带上短弩和绳索，悄无声息地滑下洞口缓坡，沿着那串巨大的脚印，没入前方被雪压弯的云杉林。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洞内篝火噼啪，却驱不散那股紧绷的气氛。哈里发王子坐立不安，不停念叨着“佛祖保佑”。阿迪力和帕夏则低声用胡语交谈，神情忧虑。
怀安挨着弟弟坐下，小声问：“瑾儿，那个大怪物……长什么样啊？月魄姐姐能看到吗？”
怀瑾闭眼感应了一会儿，迟疑道：“很大……像一座会动的小雪山……身上有很多尖尖的冰刺……眼睛是……红色的，像烧红的炭……但是它心里……很疼，一直在哭……”
“怪物也会哭啊……”怀安想象了一下，忽然觉得那怪物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约莫一个时辰后，洞外传来三声短促的鸟鸣——是韩七约定的安全信号。很快，三人带着一身寒气返回。
“国公爷，夫人。”韩七脸上带着惊异，“脚印一直延伸到圣湖边的一片冰崖下，消失了。冰崖下有个巨大的洞穴，里头很深，有打斗痕迹，还有……这个。”他摊开手，掌心是一小块不规则的水晶碎片，通体幽蓝，中心却有一点极细微的乳白色光晕在挣扎闪烁。
“是‘冰魄’！还没被完全污染！”帕夏低呼。
沈清辞接过碎片，星髓传来感应——碎片中的纯净力量正在被边缘的幽蓝污秽缓慢吞噬。“这是从怪物身上掉落的？”
“应该是。”韩七点头，“洞穴附近有很多这种碎片，大小不一。看痕迹，那怪物似乎在里面痛苦翻滚，撞塌了不少冰柱。我们没敢深入，但能听到洞穴深处有粗重的喘息和……呜咽声。”
“它受伤不轻，而且污染在加剧。”沈清辞判断，“纯净的‘冰魄’核心在与污染对抗，导致它异常痛苦。”
“能救它吗？”怀瑾小声问。
沈清辞与陆景珩对视。救一个被污染的怪物？风险极大。但……若这“冰魄卫士”真是圣湖的守护者，净化它，或许能获得通往湖心“星镜”的关键信息，甚至阻止污染的进一步扩散。
“试试看。”陆景珩最终道，“但必须计划周详。明日天一亮，我们前往冰崖洞穴。韩七，你带人设法引开或牵制怪物，注意安全。清辞，你和瑾儿尝试用月魄和星髓的力量净化碎片，看能否反向影响本体。王子殿下，”他看向哈里发，“请你与阿迪力、帕夏留在洞中策应，若情况不对，立刻带人撤离。”
哈里发王子巴不得留下，连连点头。
是夜，众人养精蓄锐。沈清辞用那小块“冰魄”碎片做了些试验。她发现，当怀瑾手持月魄靠近时，碎片中的乳白光晕会明显活跃，而幽蓝污秽则会被稍稍逼退。星髓的力量则能稳定和加强这种净化效果。
“有希望。”她松了口气，“但碎片太小，本体的污染太深，需得靠近才能起效。”
“那就靠近。”陆景珩语气平静，“我来创造机会。”
第二天，雪停了，天空放晴。阳光照在雪原上，刺得人睁不开眼。众人戴上墨晶片，收拾行装，向圣湖进发。
穿过云杉林，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巨大的、翡翠般的湖泊静静躺在群山环抱之中。湖水并未完全封冻，靠近岸边处结着厚厚的冰层，但湖心区域，在阳光下泛着奇异的、近乎透明的淡绿色，水波不兴，宛如一块巨大的绿宝石。更神奇的是，湖面上空，竟隐约飘浮着极淡的、七彩的霞光，如梦似幻。
“这就是神女镜湖……”哈里发王子喃喃道，忘记了恐惧，被这圣洁的景象震撼。
但众人的注意力很快被湖对岸的景象吸引。一片陡峭的冰崖拔地而起，高逾十丈。崖底，一个黑黢黢的洞口如同巨兽之口，散发着不祥的气息。洞口附近的冰面上，散落着更多幽蓝的冰魄碎片，以及……一滩已经冻结的、暗蓝色的污渍。
“就是那里。”韩七低声道。
陆景珩观察地形，迅速部署：“韩七，你带五人，占据洞口左翼那片冰碛石，以弓弩远射，吸引其注意，但莫要激怒。清辞，你与瑾儿随我，从右侧缓坡靠近，利用那些冰柱掩护。其余人，保护王子殿下，在此地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