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动开始。韩七等人悄无声息地移动到冰碛石后,张弓搭箭。陆景珩则带着妻儿,贴着冰崖根部,借着一根根巨大的、倒悬的冰柱掩护,缓缓向洞口靠近。
怀瑾紧紧跟着母亲,小手心里全是汗。月魄晶石贴在他心口,传来一阵阵温热而急促的搏动,仿佛在感应着洞穴内同源的存在。
就在距离洞口约三十步时,洞穴深处,猛然传来一声痛苦的、震耳欲聋的咆哮!整个冰崖似乎都颤抖了一下,簌簌落下冰屑。
紧接着,一个巨大的黑影,裹挟着寒风与腥气,从洞中猛冲而出!
那确实是一个难以形容的怪物。它大致呈爬行动物的轮廓,但全身覆盖着厚厚的、棱角分明的黑色冰甲,甲片缝隙间不断渗出暗蓝色的粘液。脊背上丛生着狰狞的冰刺,头颅似蜥似鳄,口中利齿交错,一双眼睛燃烧着狂乱痛苦的暗红火焰。它体型堪比两头壮牛,但动作间却显露出受伤后的笨拙与踉跄。
怪物冲出洞口,第一眼就看到了左侧冰碛石后的韩七等人。它低吼一声,就要扑去!
“放箭!”韩七厉喝。
数支箭矢呼啸而出,钉在怪物厚重的冰甲上,大多被弹开,只有一两支勉强嵌入甲缝。这点伤害微不足道,却成功吸引了怪物的怒火。它转身,迈着沉重的步伐,冲向冰碛石。
“就是现在!”陆景珩低喝,护着沈清辞和怀瑾,加速冲向洞口!
怪物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猛地回头,暗红的眼睛瞬间锁定了怀瑾——准确说,是他怀中散发月华清辉的月魄晶石!那眼中的狂乱,瞬间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了渴望、痛苦与暴戾的情绪取代!
“星……魄……”沙哑的、如同冰层摩擦的声音,直接在众人脑海中炸响!它竟舍弃了韩七等人,掉头朝陆景珩三人扑来!速度快得惊人!
“清辞带瑾儿进洞!”陆景珩暴喝一声,不退反进,长剑裹挟着凛冽罡气,化作一道匹练,直斩怪物前肢!
“铛!”金铁交鸣般的巨响!陆景珩被震得连退三步,虎口崩裂,鲜血染红剑柄。但怪物前肢的冰甲也被斩开一道深痕,暗蓝色体液喷溅!
怪物吃痛,更加疯狂,巨口张开,朝着陆景珩噬咬而下!腥风扑面!
“爹爹!”怀安在远处看得魂飞魄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已经跑到洞口的怀瑾,猛地转过身。他不知哪来的勇气,挣开母亲的手,向前跑了两步,将怀中的月魄高高举起!
“你不许咬爹爹!”孩童清亮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
月魄晶石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光华!那光华纯净、温和,却带着不容侵犯的威严,如同水波般扩散开来,瞬间笼罩了洞口附近。
怪物噬咬的动作,硬生生僵在了半空!它暗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月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挣扎般的声响。身上的暗蓝色污秽在月华照耀下,如同被浇了沸水的积雪,迅速消融、剥落!而那些黑色冰甲下的本体,竟然也显露出些许晶莹的、如淡蓝水晶般的质地!
“有效!”沈清辞惊喜,立刻催动星髓,将力量注入月魄。光华更盛!
怪物发出凄厉的惨嚎,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抖,竟开始缓缓后退。它眼中除了痛苦,似乎还多了一丝……迷茫。
“就是现在!”陆景珩强忍手臂酸麻,再次挺剑而上,目标直指怪物因痛苦而暴露出的、颈侧一处没有冰甲覆盖的淡蓝色皮肤——那里,隐约可见一枚拳头大小、光芒黯淡的乳白色核心,正在被幽蓝污秽疯狂侵蚀!
“不要杀它!”怀瑾忽然大喊,“月魄姐姐说……它想起来了……它是‘寒光’……它不想变成这样……”
陆景珩剑势一滞。就在这刹那,怪物眼中红光骤敛,竟流露出一种近乎哀求的神色。它庞大的身躯轰然跪倒在冰面上,震得冰层开裂。它低下头,用额头轻轻触碰怀瑾脚下的冰面,发出低沉的、如同呜咽般的声音。
月魄的光芒温柔地笼罩着它。怪物身上,幽蓝的污秽如同退潮般迅速消褪,露出底下越来越纯净的淡蓝色冰晶躯体。脊背上的狰狞冰刺软化、收拢,眼中的暗红火焰熄灭,化作两汪澄澈的、如同雪山天空般的湛蓝。
片刻之后,原本可怖的怪物,已化为一只通体如淡蓝水晶雕琢、神骏非凡的巨兽。它安静地伏在冰面上,用那双湛蓝的、充满灵性的眼睛,望着怀瑾,望着他手中的月魄,眼中落下大颗大颗冰晶般的“眼泪”。
“寒光……欢迎回家。”怀瑾走上前,小手轻轻放在它冰凉光滑的额头上。月魄光芒流转,与巨兽体内那枚乳白色核心温柔共鸣。
危机解除。韩七等人飞奔过来,看到这情景,目瞪口呆。
“它……被净化了?”哈里发王子在远处探头探脑,难以置信。
沈清辞长舒一口气,看向冰崖洞穴深处:“现在,我们可以进去看看了。”
巨兽“寒光”似乎听懂了,它缓缓起身,虽然依旧高大,但姿态温顺。它低头,用鼻尖轻轻碰了碰怀瑾,然后转身,率先走入洞穴,仿佛在引路。
洞穴内部比想象中宽敞,四壁皆是万年玄冰,折射着从洞口透入的天光与月魄的清辉,宛如水晶宫阙。洞穴深处,有一座显然是天然形成的冰台。冰台上,静静悬浮着一面约莫桌面大小、边缘不规则、通体透明的“冰镜”。镜子中心,有一道清晰的、触目惊心的裂痕。裂痕中,不断有极其微弱的、幽蓝色的光雾渗出,消散在空气中。
而冰镜下方,散落着几块明显是人工雕琢过的、刻满星辰纹样的玉石碎片。其中最大的一块上,刻着一个残缺的、与之前废堡井底石碑上“太阳吞星”图腾有几分相似,却又略有不同的符号。
怀瑾怀中的月魄,在这一刻剧烈震颤,光芒明灭不定。寒光也走到冰镜前,发出悲伤的低鸣。
沈清辞上前,捡起那块最大的玉石碎片。碎片入手温凉,星髓传来强烈的悸动。她凝神感应,破碎的画面涌入脑海:
——完整的“星镜”高悬湖心,映照周天星辰,是此地星辰之力汇聚的枢纽。
——无数年前,天外流星(或说星辰碎片)坠入湖中,撞击导致星镜碎裂。
——流星碎片蕴含着某种“吞噬”属性,污染了镜中灵力,并侵染了守护星镜的“冰魄卫士”寒光。
——寒光在污染中痛苦挣扎,本能地守护着破碎的星镜,阻止污染彻底扩散。
——而星镜的碎片,似乎……正是怀瑾梦中提及的“钥匙”的一部分?或者说,是“钥匙”曾经存放的“锁孔”?
“钥匙碎成了三块……”沈清辞喃喃道,看着手中刻有残缺图腾的玉石碎片,“这是其中一块‘锁孔’的碎片?另外两块在哪里?完整的‘钥匙’又是什么?”
仿佛回应她的疑问,怀瑾忽然指着冰镜中心那道裂缝:“月魄姐姐说……裂缝后面……有路……通向星星睡觉的更深的地方……但是,路被黑黑的东西堵住了……需要三块‘锁孔’碎片都找到,用‘钥匙’打开……”
就在这时,被净化后的寒光,忽然用鼻尖碰了碰冰镜。镜子表面漾开水波般的涟漪。涟漪中,隐约映照出一幅模糊的画面:一片浩瀚的、璀璨的星空,星空中央,悬浮着三枚相互呼应、缓缓旋转的奇异符石。其中一枚符石的轮廓,竟与沈清辞手中的玉石碎片上残缺的图腾,完美契合!
画面一闪而逝。冰镜恢复平静。
“看来,我们的目标明确了。”陆景珩沉声道,“寻找另外两块‘锁孔’碎片,以及那三枚‘钥匙’符石。”
他话音刚落,洞穴外,忽然传来帕夏惊恐的喊声:“天!快出来看!湖心!湖心有东西出来了!”
众人奔出洞穴。只见翡翠般的圣湖中心,此刻正剧烈翻涌!一个巨大的、漆黑的旋涡缓缓形成,旋涡深处,隐约可见某种庞大无匹的阴影,正在缓缓上浮。与此同时,整个雪山,开始传来沉闷的、仿佛来自大地心脏深处的搏动之声。
怀瑾小脸煞白,死死抓住母亲的手,声音发颤:“月魄姐姐说……那个‘更大的东西’……被我们吵醒了……它很生气……它要……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