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暗。洞口外,海风呼啸,带着岛屿特有的荒凉与不祥。篝火跳跃,映照着众人疲惫而警觉的脸。
“爹爹,我们还能回家吗?”怀安裹着一条从残骸中找到的、半干的毯子,小声问。
“当然能。”陆景珩斩钉截铁,“船虽没了,但人还在,希望就在。天无绝人之路,我们先在此休整,摸清情况,总能找到办法。”
“可是……这里好可怕。”怀安往父亲身边缩了缩。
“安哥哥不怕。”怀瑾忽然小声开口,他从怀里掏出玄诚子给的龟甲,放在掌心。龟甲在火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道长爷爷给的‘石头’,说能定神。瑾儿分你一半。”他将龟甲贴近心口片刻,然后递给哥哥。
怀安接过,果然觉得心头那股莫名的惶惧消散了不少,惊讶道:“真的哎!瑾儿你真厉害!”
看着兄弟俩的互动,大人们眼中也多了几分暖意。玄诚子叹道:“赤子之心,最是澄澈,亦最能感应吉凶,亲近祥和之物。这两个孩子,是我们的福星。”
夜深了,安排好人手轮值守夜,众人抓紧时间休息,恢复体力。怀瑾却睡不着。他躺在母亲身边,听着洞外呼啸的风声和远处隐约的、仿佛大地深处传来的、低沉的嗡鸣,小手一直按着月魄。
忽然,月魄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跳动了一下。紧接着,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温暖而悲伤的意念,如同游丝般,传入怀瑾的感知中。
“……救……我……”
“……火……好烫……”
“……星……镜……要……碎……”
“……钥……匙……”
意念断断续续,充满了痛苦与哀求,正是之前感应到的、月魄“家人”的气息!而且,比之前清晰了许多!似乎因为距离接近,月魄恢复了一丝力量,感应增强了!
怀瑾猛地坐起,小手紧握月魄,心脏砰砰直跳。他轻轻推了推身旁的母亲。
沈清辞并未深睡,立刻惊醒:“瑾儿?”
“娘亲……那个‘家人’……在叫我们……”怀瑾小声道,指着洞穴深处,“在……那个方向…………”
沈清辞神色一凛,立刻叫醒陆景珩和玄诚子。听闻怀瑾的感应,两人也瞬间睡意全无。
“星镜?莫非此岛之下,也有一面类似昆仑圣湖的‘星镜’?而且是‘钥匙’所在?”玄诚子捻须沉吟,“‘钥匙’……是指完整的、能开启或关闭什么的东西?与‘星钥之座’有关?”
“下去看看。”陆景珩决断道,“但需谨慎。韩七,你带两人留守洞口,保护其他人。清辞,道长,我们带瑾儿,先探一探这洞穴深处。”
留下大部分人手,四人带着怀瑾,举着火把,向洞穴深处摸索。洞穴曲折向下,起初是天然岩洞,后来渐渐出现人工开凿的痕迹,石壁上偶尔能看到残缺的、与昆仑圣湖岩洞壁画风格类似的古老图腾,但更加粗犷、狰狞,且多数已被某种黑色的、仿佛灼烧过的污渍覆盖。
空气中硫磺味越来越浓,温度也逐渐升高。地面变得潮湿,甚至有细小的、冒着热气的水流在石缝中淌过。
“是地热。”玄诚子道,“看来这岛屿内部,确有活跃的地火。那邪物,或许就盘踞在地火与‘星镜’之间。”
又前行了约莫一刻钟,前方传来隐隐的红光和轰鸣声。道路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熔岩洞窟边缘。洞窟下方数十丈,是翻滚沸腾的、暗红色的岩浆湖!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令人窒息。
而就在岩浆湖中心,一座由黑色晶石构成的、巨大而扭曲的祭坛之上,赫然悬浮着一面约莫房屋大小、通体布满蛛网般裂痕、边缘已开始熔化的、半透明的“冰镜”!镜中光影扭曲,隐约可见星辰流转,但镜面已被无数粗大的、漆黑色的、仿佛活物般的触手缠绕、穿刺!那些触手从祭坛底部、从四周岩壁伸出,疯狂地抽取着镜中的光华,同时将暗红的岩浆与污秽之力不断注入!
镜身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而镜心深处,一点微弱却纯净的月白色光晕,正如同风中之烛,拼命抵抗着周围无尽的黑暗与灼热,并持续发出那绝望的求救意念!
“是它!”怀瑾指着那点月白光晕,声音带着哭腔,“月魄姐姐的家人!它要被吃掉了!”
就在这时,似乎是感应到了月魄的靠近和怀瑾的注视,那镜心的月白光晕猛地亮了一瞬!同时,缠绕镜身的无数黑色触手中,有几条最为粗壮的,忽然齐齐转向,顶端裂开,露出密密麻麻的、布满利齿的吸盘口器,和数只冰冷、贪婪、充满恶意的幽绿“眼睛”,死死“盯”住了站在洞窟边缘的几人!
一个沙哑、重叠、仿佛由无数痛苦灵魂糅合而成的恐怖声音,直接在所有人脑海中炸响:
“星……髓……月……魄……携……钥……匙……而来……”
“献……上……成……为……吾……之……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