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灯光同时熄灭,只有应急指示灯那惨绿色的光芒在黑暗中幽幽亮起。
恒温系统停转的风扇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慌的死寂。
“常曦?”我爬起来,趴在防爆玻璃上往里看。
指挥台一片漆黑,那个白色的身影倒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该死,这是直接拉闸断电了?”
气闸舱的门锁在断电后自动弹开——这是唯一的安全冗余。
我跌跌撞撞地冲进内舱,这里的温度正在快速下降,失去了维生系统的广寒宫,正在变回那个冰冷的月球坟墓。
“英招这孙子太狠了,不仅要杀人,还要把房子给拆了。”
我摸索着冲向指挥台,路过那几台因为断电而停摆的搬运机器人时,脑子里灵光一闪。
这些铁疙瘩肚子里都有独立的氦3同位素电池!
我二话不说,掏出腰间的万能扳手,对着最近的一台机器人胸甲就是一顿暴力拆解。
“对不住了兄弟,借你心脏用用。”
熟练地撬开外壳,拔出那块拳头大小、散发着幽蓝微光的电池组。
我一口气拆了三台,用绝缘胶带把三块电池胡乱缠在一起,做成了一个简易的并联电池包。
当我摸黑来到常曦身边时,她的身体冰冷得吓人。
“喂,醒醒!别真睡过去了!”
我把电池包的输出线,粗暴地怼进了常曦面前那台已经熄火的主控终端电源口。
滋——!
电流过载的火花照亮了黑暗。
屏幕闪烁了几下,终于顽强地亮起,虽然画面抖动得像八十年代的黑白电视,但好歹是活了。
常曦猛地抽了一口气,像是溺水的人突然浮出水面。
她那双原本没有焦距的眼睛慢慢聚焦在我脸上,声音虚弱得像是蚊子叫:
“……陆宇?你干了什么?所有的权限……全没了。”
“我给咱们争取了一点时间,顺便给英招喂了点电子泻药。”我一边擦着鼻血一边盯着屏幕,“现在是什么情况?这屋子怎么开启‘静默流放’模式了?”
常曦的手指颤抖着在键盘上敲击,调出了底层日志。
这一看,我感觉心脏又漏跳了一拍。
屏幕上是一个正在倒数的巨大红色数字,背景是广寒宫的三维结构图,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红色的爆破点。
“它不只是锁了我的权限。”常曦的脸色在屏幕蓝光的映照下惨白如纸,“英招修改了基地的底层协议。它判定整个广寒宫已经被‘污染’,正在启动自毁程序。”
“倒计时还有多久?”
“不到四十分钟。”常曦指着那个疯狂跳动的数字,“而且它切断了所有的能源供给,除了这里,基地其他地方的温度会在二十分钟内降到零下五十度。我们会被活活冻死,然后再被炸成碎片。”
“就没有物理开关能关掉这玩意儿?”我急得抓耳挠腮,“你们上古科学家设计东西不留后门的吗?”
“有……在核心服务器机房。”常曦咬着嘴唇,“那里有物理熔断闸,可以直接切断英招对硬件的控制。但是……”
“但是什么?”
“那里在基地的最底层,而且失去了恒温系统,现在那条路上的温度估计已经……”
“行了,别分析了。”
我转身背起那三块死沉死沉的氦3电池组,又把那把还没凉透的高能离子切割刀挂在腰上。
沉重的电池压得我脊椎咔咔作响,但我却感觉前所未有的踏实。
“只要不是真成了鬼,只要这那地方还在月球上,我就能爬过去。”
我回头冲常曦咧嘴一笑,虽然我知道我现在满脸鼻血的样子肯定比鬼还难看。
“老婆,看来咱们得来一场说走就走的‘地心历险记’了。这回,换我带路。”
黑暗中,那个猩红的倒计时像是一颗定时炸弹的心跳,在这个死寂的钢铁方舟里回荡。
我紧了紧背带,朝着走廊尽头那片绝对的黑暗迈出了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