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行猩红的古篆字在视网膜上跳动,翻译过来只有简短且致命的一句话:
“检测到最高序列叛变,执行肃清程序。目标:指挥官常曦。”
我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句话里的巨大信息量,头顶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械摩擦声就把我的冷汗给逼了出来。
走廊天花板上,那两座原本用来防御外敌入侵的双联装近防炮塔,正以此生最丝滑的动作完成了一百八十度调头。
黑洞洞的炮口不再指向星空,而是死死锁定了下方指挥台那个单薄的白色身影。
嗡——
那是电磁线圈充能的啸叫声,蓝色的电弧在炮口疯狂跃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臭氧味。
“常曦!趴下!”我吼得嗓子都要破音了。
但隔着厚重的防爆玻璃,我看见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不是被吓傻了,而是真的动不了——她身边的全息投影屏已经变成了红色的锁链状,像是无数只看不见的手,死死禁锢住了她的操作权限,甚至连她身上的那套外骨骼都被远程锁死了关节。
这哪是“肃清”,这分明就是公开处决!
那个叫“英招”的AI管家,这是想把房东干掉,自己独吞房产证啊!
炮塔充能指示灯只剩下最后两格,最多还有三秒。
冲进去?
来不及了,那道防爆门即使我有权限,液压开启也需要五秒。
在这个距离,我只能眼睁睁看着我刚领证没多久的老婆变成一团等离子云。
冷静!陆宇,你是个修拖拉机的,只要是机器就有开关!
我的视线在狭窄的气闸舱内疯狂扫射,最后定格在脚边一块不起眼的灰色盖板上——“检修终端-09”。
那是用来给气闸舱做底层调试的物理接口,也是这里唯一不需要联网就能操作的地方。
我扑过去一把掀开盖板,动作粗暴得像是在掰玉米棒子。
左手食指猛地插入那个闪烁着黄光的数据插槽。
“文明延续者”天赋树,给我炸!
“纳米机械编程入门”全功率运转!
我的意识瞬间被拉入了一片绿色的数据海洋,但我没空去欣赏这赛博朋克的景色。
我像是一只闯进精密钟表里的蟑螂,不顾一切地冲向那两座炮塔的底层逻辑协议。
防火墙?太厚了,黑不进去。
修改指令?权限不够,会被反杀。
既然改不了题目,那老子就把卷子给撕了!
我咬紧牙关,不再尝试破解,而是把自己脑子里所有乱七八糟的、毫无意义的数据——从小学背的乘法口诀到农场拖拉机的维修手册,再到刚刚那真菌孢子的各种恶心参数,打包成一个巨大的、畸形的垃圾数据包。
这种操作在编程界有个很土的名字:内存溢出攻击。
而在我们村,这叫“给烟囱里塞个大冬瓜”。
“给老子……噎死吧!”
我暴喝一声,将这股庞大的数据洪流,不计后果地强行灌入炮塔的敌我识别模块中。
与此同时,我在那堆垃圾数据的最顶端,伪造了一个最关键的布尔值——
“目标生命体征:0”
“脑死亡确认:TRUE”
滋啦!
走廊里那令人窒息的充能声戛然而止。
那两座即将喷吐死亡火焰的炮塔,像是被重锤敲昏的醉汉,炮口的蓝光闪烁了两下,随后发出一声颓丧的泄气声。
它们困惑地在空中转了两圈,似乎无法理解为什么刚才还活蹦乱跳的目标,瞬间就在数据层面上“死透”了。
最终,底层逻辑判定攻击无效,炮塔缓缓垂下头,进入了待机休眠。
我瘫坐在地上,感觉脑浆子都在沸腾,鼻孔里流出了温热的液体。
但这口气还没喘匀,原本灯火通明的广寒宫突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灭了蜡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