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说话。
喉咙堵住了。不是吓到,也不是怕,是一种更深的感觉。像有人把我的记忆剖开,露出我不认识的部分。我不知道我们是同门。我不知道我们一起做过实验,共用过编号,甚至可能一起熬过夜。
蓝汐的光开始变弱。
数据耗尽,画面慢慢消失。最后一刻,照片里的“我”眨了一下眼。
然后黑了。
药囊安静下来,布面平平的,看不出异样。我低头看手,掌心还有压过的红印。丹方烙印还在,温度没退。洞天钟残片回到识海裂隙中,不再发光。
程雪衣的玉符裂了一道缝。
她没收起来,就那么捏着,盯着刚才画面消失的地方。脸色有点白,显然追踪用了不少力气。但她没多问,也没提照片的事。
我知道她在等我说话。
可我现在不能说。
一旦说出“那是我”,就意味着要承认一些事——我不是偶然穿越的普通人,也不是靠自己一步步走出来的散修。我的起点,可能是他的局。张药王出现得太巧,净化太顺利,连洞天钟的觉醒,也许都是安排好的。
如果连我都是被设计的,那还有什么是真的?
我慢慢抬起右手。
手指伸向空中,停在刚才画面出现的位置。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吹过指缝。但我还是举着,像想抓住什么。
程雪衣终于开口了。
“信号源头找到了。”她说。
我没回头。
“虚空深渊。”她说。
我点头。
她又问:“你要查这张照片吗?”
我收回手,握紧掌心。
风大了些,卷起沙尘。远处石林在晨光中显出轮廓。天快亮了,云层很厚,压着地平线。我的影子在地上,短短一截,像被人踩住了头。
我站着,右手垂下,指尖碰到腰间的药囊。
布料很旧,边角磨起了毛。里面装着几瓶备用丹药,一块坏掉的阵盘,还有那段失控的数据。它现在安静了,但我知道它没死。只要洞天钟残片还在,它就能再启动。
下次,可能会放出更多东西。
我不怕知道真相。
我怕的是,等我看清一切的时候,已经回不了头了。
程雪衣站在我身后,没催我,也没安慰我。她就那么站着,像一根钉子,稳住这片荒地。
我闭了下眼。
再睁开时,看向西北。
那边什么都没有。没有山,没有路,没有标记。只有风,一直吹。
我抬起左脚,往前踏了半步。
鞋底踩进沙土,留下半个脚印。
然后停下。
风打着沙粒,打在脸上,有点疼。
我站着,右手慢慢握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