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西北吹来,带着土味,打在脸上。程雪衣站在我身后半步,手放在剑柄上,没动。她看着我,眼神有点复杂。地上酒渍干了,只剩一圈印子。我手里还攥着鲁班七世扔来的青铜齿轮,硌得掌心发疼。
左耳的金属小环突然变冷。
不是风吹的那种冷,是像冰水泡过一样的冷,顺着耳朵往脑袋里钻。我抬手去摸,指尖刚碰到,那股寒意猛地冲进脑子里。
我僵住了。
闭眼,神识沉进去。
识海里本该空着的地方,浮着一块碎片——洞天钟的残片。它不该出现的。自从血手被封进丹胎,钟就碎了,只剩一点灵性藏在耳环里。可现在,它悬在识海中间,表面闪着光点,一亮、两亮、三亮,停一下,又是两短一长。
像摩斯码。
我以前在公司做数据运维时学过这个,为了应对断网断电的情况。那时候觉得用不上,没想到现在派上了用场。
光点重复了三次,内容一样。
我记下来:—··· ··— — ···· / · ——— —·—· / ·—··· — —··。
翻译出来是三个词。
第一个:“勿”。
第二个:“信”。
第三个:“张药王”。
字迹我很熟。是我的字。不是谁模仿,就是我自己写的那种。连最后一笔微微翘起的角度都一样,像熬夜太久打哈欠的样子。
我睁开眼。
程雪衣还在看我。她看出不对劲了。
“怎么了?”她问。
我没回答,抬起左手,翻过掌心。丹方烙印还在,皮下有点热,线条稳定。这说明世界树的信息正常。可洞天钟残片怎么会收到信号?它早就废了,按理说连自己都保不住,更别说传讯。
除非……
这信号不是从外面来的。
而是从未来,直接打进来的。
我屏住呼吸,再次闭眼,神识探进去。这次我看向碎片边缘。裂缝不整齐,像是被硬撕开的。在最细的一道裂纹里,有一点蓝光在跳。
蓝汐。
它是附在药囊内壁的一段数据流,来自我早年炼坏的“灵识录”丹药。平时用来分析药材成分和毒性。它没有意识,只会执行设定好的程序。但现在,它正在调用残片的能量,在识海里投出一片光影。画面晃动,忽明忽暗。
程雪衣也看见了。
她上前半步,拿出玉符,低声念咒。商道密语启动,家族的追踪术展开。她以“信不过的信任”为关键词反推信息来源,手指在符上划出三道血痕。符亮起来,映出一条模糊的线,指向西北——虚空深渊。
“死域。”她说,“没人活着回来过。”
光影忽然剧烈抖动。
蓝汐的数据暴涨,几乎撑破药囊。我伸手按住,掌心刚贴上布料,画面炸开,变得清晰。
是一张照片。
泛黄,边角磨损,像是从旧相册撕下来的。背景是实验室,墙刷成灰绿色,角落有通风柜,架子上摆满玻璃瓶。两个年轻人站在一起,一个戴眼镜,拿着记录本,穿白大褂,胸前工牌上写着我的名字。
另一个站在右边,穿深色实验服,手里托着坩埚,嘴角扬着笑,看起来不像好人。他还没那道疤,头发也没全白,但那双眼睛我认得出来。
厉无咎。
血手丹王。
他们并肩站着,背后挂着横幅:“第七研究所·年度突破奖”。右下角写着小字:“师兄弟合影·永志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