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谁?借多少?”
“两个后端,一个数据分析,借一个月。”
老孙吐了口烟:“陆沉,不是我不帮你。技术中心现在也缺人,你们部门拆过来的项目还没消化完呢。”
“孙总,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坐下来,“下个月集团展会,我们中心是重点。如果做得好,后续资源会倾斜。到时候,技术中心作为合作方,也能受益。”
“画饼?”
“是讲事实。”我打开平板,调出方案,“你看,这个智慧社区中台,做好了对技术中心也有好处。数据打通了,你们做其他项目就能直接用。”
老孙看了几分钟,把烟掐灭:“人我可以借,但有条件。”
“您说。”
“第一,算我们技术中心参与项目,成果展示要挂我们的名。第二,项目结束后,借的人要完整归队。第三,如果后续有类似合作,优先考虑我们。”
“成交。”
从技术中心出来已经八点。我给媳妇发消息:“还在加班,别等我了。”
她回:“饭在锅里,汤在煲里,我在沙发上。”
我鼻子一酸。
九点回到办公室,还有一半人在。老赵戴着老花镜在改方案,周晓雯在设计界面,王明在整理资料。
“还不走?”
“马上就好。”老赵头也不抬,“这个推荐算法逻辑得再细化一下。”
“回去弄吧,别熬太晚。”
“没事,我家近。”
我走到周晓雯身后,看她做的设计稿。配色清爽,布局合理,比我想象的好。
“不错啊。”我说。
周晓雯吓了一跳,回头看见是我,脸红了:“陆总监……我还在改。”
“已经可以了。”我认真说,“你很有天赋。”
“真的?”她眼睛亮了。
“真的。但别骄傲,继续努力。”
十点,我最后一个离开办公室。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手机震动,是小刘发来的消息:“陆哥,技术难点有突破了!”
后面跟着一张截图,是代码测试通过的界面。
我笑了,回复:“牛逼。早点休息,明天继续。”
回到家快十一点,媳妇果然在沙发上睡着了。电视还开着,播着晚间新闻。
我轻手轻脚地关电视,盖被子,她还是醒了。
“回来了?”
“嗯。不是让你别等吗?”
“习惯了。”她揉揉眼睛,“吃饭了吗?”
“吃了。”其实没吃,但不想让她再忙活。
“锅里还有汤,我去热。”
“别,我自己来。”
厨房里,我热着汤,媳妇靠在门框上看我。
“累吗?”
“累,但值。”我搅着汤,“今天团队状态不错,有那么点样子了。”
“那就好。”媳妇走过来,从后面抱住我,“别太拼了,身体要紧。”
“知道。”
喝完汤,洗漱睡觉。躺在床上,脑子却还在转。技术难点突破了是好事,但内容生产那边呢?老赵他们能不能按时拿出足够优质的内容?还有用户体验、数据分析、资源协调……
“睡吧。”媳妇拍拍我,“天塌下来明天再说。”
是啊,明天再说。
接下来三周,新中心像打了鸡血。早上八点到,晚上十点走是常态。周末全加班,但没人抱怨——也许抱怨了,但没人当着我面说。
我每天的工作就是灭火。技术卡壳了,我去协调资源。内容方向偏了,我去纠正。团队有矛盾了,我去调解。还要应付陈墨的每日追问,集团的每周汇报,以及其他部门的明枪暗箭。
第二周周三,出事了。
小刘组里的一个技术骨干,老婆生孩子,要请假一周。项目正在关键期,少一个人进度可能就赶不上。
小刘急得嘴角起泡:“陆哥,怎么办?”
我想了想:“批假,必须批。人家老婆生孩子,天大的事。”
“可进度……”
“咱们自己顶上。”我说,“我虽然技术不如你们,但写写基础代码还能行。老赵那边也调一个人过来支援。”
“这……”
“别这那的了,去安排。”
那天晚上,我跟小刘他们一起熬到凌晨两点。写代码写得眼睛发花,但看着一个个模块跑通,值了。
第三周,内容组也出问题。老赵做的内容方案被陈墨打回来,说不够创新。
老赵气得直哆嗦:“我干了十五年内容,他一个外行说我做得不好?”
我拿过方案看了看,明白了。老赵做得太传统,确实不符合“数字化”的调性。
“赵老师,咱们改改。”我拉他坐下,“不是您做得不好,是方向要调整。您看,这里加上用户互动,这里加上数据可视化,这里加上个性化推荐……”
我们俩改到半夜,新方案出来,老赵看了都点头:“确实比原来好。”
第四周,进入最后冲刺。原型做出来了,但bug一堆。内容填充了,但质量参差不齐。设计完成了,但用户体验还不流畅。
离展会只剩五天,团队到了极限。
周一例会,我看着底下十三张疲惫的脸,知道不能再加压了。
“今天不加班。”我说,“所有人,六点准时下班。”
大家都愣了。
“陆总监,进度……”
“进度很重要,但人更重要。”我站起来,“连轴转了二十多天,大家都到极限了。今天休息,明天再战。效率比时长重要。”
“可是展会……”
“放心,来得及。”我说这话时自己心里都没底,但必须这么说。
那天晚上,我也准时下班。回家路上,给团队每人发了条消息:“辛苦了,好好休息。”
媳妇看见我六点半到家,吓了一跳:“今天这么早?”
“让团队休息一下,我也休息。”
难得早睡,却睡不着。脑子里一遍遍过项目,想着还有哪些漏洞,哪些风险。
半夜两点,手机突然响了。是小刘。
“陆哥,我想到怎么优化推荐算法了!”
这小子,让他休息,结果脑子还在转。
“明天再说,快睡。”
“我激动得睡不着!”
“数羊,数到一千只就睡着了。”
挂掉电话,我自己也笑了。这群人,真够拼的。
展会前一天,我们熬了最后一个通宵。凌晨五点,所有功能测试通过,内容全部上线,界面优化完成。
小刘趴在桌上睡着了。老赵靠在椅子上打呼噜。周晓雯眼睛红红的,还在做最后的检查。
我走到窗边,天边已经泛白。新的一天要开始了,我们的破船,终于要出海了。
“都醒醒。”我拍拍手,“回家洗个澡,换身衣服。九点,展会集合。”
“陆哥,你不休息?”小刘揉着眼睛问。
“我等会儿在车上眯一会儿。”我说,“现在,让我们去看看,这一个月折腾出来的东西,到底能不能见人。”
走出办公楼时,太阳正好升起。金色的阳光照在脸上,暖暖的。
破船要出海了,风浪会有,但至少,我们起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