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山的晨雾还未散尽,黎童已站在雁门关的箭楼上打磨箭矢。破虏刀靠在身边,刀身映出他眼下的青黑 —— 昨夜处理完黎澈留下的烂摊子,他几乎没合眼,却丝毫不见倦色,指尖捻着箭羽的动作稳如磐石。
“爹,喝碗热粥吧。” 念雪端着食盒走上楼,鬓边别着朵新鲜的海棠,那是阿古拉今早送来的,说 “沾点花气能提神”。她将青瓷碗递过去,目光扫过父亲紧握的拳,指节上的新伤还在渗血,“您又攥着那半块玉佩出神了?”
黎童接过粥碗,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才缓缓松开手。掌心的玉佩已被摩挲得光滑温润,上面刻着的 “安” 字隐约泛着光 —— 这是昭华亲手刻的,当年他出征前,她把这玉佩塞进他怀里,说 “见玉如见我,定要平安归来”。
“黎澈把主意打到昭华的坟上,是想逼我乱了方寸。” 他舀了勺粥,热气模糊了眉眼,“可他忘了,昭华教我的第一课,就是‘临危不乱’。”
念雪挨着他坐下,从食盒里拿出另一碗粥,推给刚上楼的赵衡:“赵衡哥,阿古拉姐姐呢?她说今早要教我狄国的‘旋身刀’。”
赵衡接过粥,目光却越过箭楼望向关外的草原。晨雾中,一道玄色身影正在练刀,正是阿古拉。她穿着狄国的短甲,弯刀在她手中划出银亮的弧线,转身时发辫扫过腰间的玉佩,动作利落又带着股韧劲儿 —— 那是狄国女子独有的刀法,刚中藏柔。
“她说让我们先吃,她再练几遍找找感觉。” 赵衡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你看她刚才那招‘回马斩’,比上次在水源地时稳多了。”
念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忍不住笑:“她是怕教错我,偷偷加练呢。” 话刚说完,就见阿古拉收刀转身,视线恰好与赵衡撞上,两人同时一愣,阿古拉的耳尖倏地红了,慌忙低下头去擦刀身,却差点碰掉腰间的香囊。
那香囊是念雪昨日送的,绣着两只交颈的雁,她当时打趣说 “给阿古拉姐姐招桃花用”,没想到阿古拉竟真的戴在身上。念雪撞了撞赵衡的胳膊,挤眉弄眼:“看,有人心虚了。”
赵衡轻咳一声,端起粥碗掩饰慌乱。他何尝不知阿古拉的心思?上次她替他挡箭,箭簇擦着她的肩胛飞过,她却笑着说 “皮糙肉厚不怕疼”;昨夜整理伤药,她偷偷往他的药箱里塞了瓶狄国特制的金疮药,瓶身上还刻着小小的 “衡” 字。只是…… 他低头看了眼身边的念雪,她正托着腮看阿古拉练刀,阳光落在她发梢,像撒了层碎金 —— 这份明朗,是他舍不得惊扰的安稳。
突然,关外传来一阵马蹄声。了望的士兵大喊:“蒙古兵来了!这次带了投石机!”
黎童猛地站起身,破虏刀 “噌” 地出鞘:“念雪,去通知重甲营列阵!赵衡,带弓箭手守住西侧缺口!阿古拉 ——”
“来了!” 阿古拉已提着刀冲上楼,短甲上还沾着草屑,眼神却亮得惊人,“狄国的盾阵已备好,就等他们来撞!”
话音未落,蒙古兵的投石机已开始运作,巨石呼啸着砸向城墙,砖石飞溅中,黎童的声音穿透喧嚣:“黎家军听令!照昭华当年定的‘九层防御阵’迎敌!第一层,长枪营拒马!第二层,弓箭手压制!第三层……”
他的话被一阵急促的号角声打断。那号角声并非蒙古制式,反而带着中原的韵律,阿古拉脸色骤变:“是狄国的‘归雁号’!可汗怎么会派援军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草原尽头奔来一队骑兵,打着狄国的玄鸟旗,领头的竟是阿古拉的兄长 —— 狄国大王子!他策马冲到阵前,高声喊道:“妹妹!可汗让我带话,狄国与大宋共进退,这雁门关,我们守了!”
阿古拉又惊又喜,握紧弯刀的手微微颤抖:“兄长?你怎么来了?”
大王子勒住马,目光扫过战场,沉声道:“可汗说,黎将军是我狄国的恩人,当年若不是黎将军驰援,狄国早被蒙古吞并了。” 他看向黎童,抱拳行礼,“黎将军,让我们并肩作战吧!”
黎童朗声应道:“好!大王子爽快!赵衡,调二十名弓箭手配合狄国骑兵左翼!阿古拉,你带盾阵守住右翼,别让投石机砸到城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