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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低空突防而来的轰炸机群如死神的镰刀般展开进攻,从第一艘军舰开始俯冲投弹。一枚炸弹落下就扫平了半片甲板,高射炮被炸成碎片散落海中,溅起杂乱的水花。堆积的弹壳在爆炸中四散迸射,厚重的铜片犹如致命弹片,所及之处非死即伤。每一颗炸弹都像在清理甲板,留下火焰、残骸与哀嚎。
十二架飞机一轮掠过,四艘军舰已被大火吞噬,黑烟滚滚,映得海面一片血红。轰炸机调头回转,再次降低高度,又一轮轰炸接踵而至,三艘军舰再度中弹,火势迅速蔓延,哭喊声、爆炸声、碎裂声交织在一起,宛如人间地狱。
接着,十二架轰炸机却在投弹第二波后突然转向飞走了,死里逃生的军舰舰长站在指挥室内,浑身冷汗未干,眼睁睁望着远去的机群,心头涌起一阵强烈的不解与恍惚。他清楚地知道,只要再来一轮轰炸,他们必定全军覆没——所有的炮手早已在第一轮空袭中牺牲,除了动力舱里尚有几人侥幸存活,甲板上几乎已无人生还。那几具高射炮旁扭曲的尸体,和仍在燃烧的甲板设施,无声诉说着刚才那轮空袭的残酷。
就在他凝神思索这莫名转机的刹那,一枚炮弹猝不及防地在指挥室中爆炸。震波裹挟烈焰与碎片四散轰开,一块锋利的弹片狠狠贯穿他的腹部。舰长闷哼一声,捂住不断涌出鲜血的伤口,勉强趴在在观察窗前的指挥桌上挣扎站起。他视线模糊地望出去,只见一艘体型庞大的敌舰正率领五艘护卫舰,持续不断地朝他们这支仅有十艘军舰的残存编队猛烈炮击。那敌舰的轮廓、涂装,甚至是主炮射击的节奏,都令他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更令他难以接受的是,对方的舰船、火炮,甚至作战方式,都透着一股诡异的熟悉——全是他们自己的武器装备。鲜血从他指缝间不断渗出,指挥室地面已汇成一片暗红。他气息越来越弱,终于支撑不住,跪倒在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哑地喊出:“这是他妈的在和谁打仗啊!……”
话音未落,他已彻底倒下,唯有双眼仍不甘地望着窗外,泪水混合血水,无声流淌。远处自卫军主炮再度喷出火光,而他再也不会知道,那分明是他们半年前才正式服役的最新锐巡洋舰。
海面的战事已基本定局,然而陆地上的战斗却进入了最为艰难的时刻。此次战役的全权指挥落在诸葛栋肩上。他提前部署,三大纵队的75以上大口径火炮已于昨日全部进入预设阵地,依据射程与地形隐蔽分布在不到三十公里长的道路沿线关键位置。这些炮位有的藏于反斜面之后,有的伪装成民房或草垛,甚至部分重炮被布置在临时加固的村落地基中,静待敌军进入死亡走廊。
连续多日,诸葛栋亲自带队,与周扬及各总队长、炮兵大队长一道,在这片狭窄而复杂的战场来回勘察三次。每一步距离、每一处伏击点、每一个射界死角都经过反复测算与战术分析。为统一指挥调度所有炮兵单位,他特别将张楚从一纵队调来前线,全权负责协调所有火炮的集火与防御任务。他知道张楚虽年轻,但对火炮有着近乎本能的直觉,更曾用十二门山炮拖住日军一整个联队长达六小时。
张楚不仅人到了,还奉命将一纵的全部75以上火炮全部带来,那可是自信满满——尤其是那一百多门150重炮,更是让他底气十足。他是最早接到命令、也是最先抵达前线的高级指挥员。当诸葛栋将炮兵总协调的任务交予他时,他还一副举重若轻的模样,甚至开玩笑说“这点炮火够让小鬼子走一回烟火地狱了”。
然而当诸葛栋将各纵队炮兵实力统计表递到他手中的那一刻,张楚整个人都愣住了,大脑几乎“死机”。他赫然发现,原本以为实力雄厚的一纵炮兵,竟是三个纵队中火力最弱的一支。第四纵队的火炮数量几乎是他的一倍,且绝大多数为大口径重炮。他手指微微发抖地抚过表格上那些数字:四纵光150以上重炮就有二百四十门,还有七十二门105榴弹炮是他根本没想到的配置。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之前根本没有仔细算过账:这几个月来,第四纵队连续作战,歼灭的日军炮兵联队数量远超一纵。不光是他率领的独立总队打掉了三个鬼子炮兵联队,其他各大队也均有缴获。而朝仙战区消灭的日军师团数目更是一纵的三倍——一般来说,战场上什么装备都可能被摧毁,唯有重型火炮,即便遭遇轰炸也往往得以保存。再加上第二纵队因主要负责东北战区作战,接收了部分来自白毛子武器库的补充,其炮兵装备也已悄然超过了一纵。张楚站在指挥部地图前,深吸一口气,他终于明白,此战之重,已远超预期。他面前那张火力配系图上密密麻麻的标记,不再是功勋,而是沉甸甸的性命。
虽然第三纵队作为最晚成立的一支主力部队,但得益于第四师团两次完整的物资补给,加上后来歼灭四个日军师团所缴获的大量装备,以及早年从白俄仓库中接收的武器库存,林霄几乎将绝大部分重型火力——包括野战炮、榴弹炮和重型迫击炮——都优先配置给了第三纵队的炮兵。沈毅锋的第一纵队那边仅仅象征性地分到了一些七五山炮和步兵伴随小炮,因此在炮兵实力,尤其是大口径火炮方面,第三纵队不仅不弱,反而堪称雄厚,其炮兵团所拥有的火力甚至超过了其他几个纵队的总和。
面对这样的火力配置,同时也是深知此战关系重大,张楚丝毫不敢怠慢。他亲自带领侦察连和工兵参谋,用四天时间徒步勘察了全线三十公里的防御地段。无论是前沿的反坦克壕、机枪堡垒,还是纵深的炮兵阵地,他都一一走到。他为每一个炮位精心选定位置、反复测算射界、细致规划弹药补给路线,甚至连伪装网的使用和预备阵地的转换时序都做了周密安排。这一系列细致到极点的部署,不仅最大限度地发挥了四个纵队炮火强大的优势,也极大地减轻了诸葛栋的工作压力,使后者能将更多精力投入到整体战术协调与多兵种协同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