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和十九年,春三月。残冬的寒意仍在渭北高原徘徊,长安城北的渭桥畔,却是旌旗猎猎,甲胄鲜明。五万北征大军已然集结完毕,肃杀之气冲散了晨雾。中军大纛之下,李铁崖一身戎装,独臂按剑,立于临时搭建的将台之上。台下,冯渊、崔胤、杜让能等文武重臣肃立,更远处,是即将远征的将士。
“将士们!” 李铁崖声音洪亮,借助亲卫的传呼,清晰地送入每一个士卒耳中,“此去北上,非为攻城掠地,乃为夺我关中健儿未来驰骋之基——河套良马!河东沙陀,恃铁骑而横行;四方强藩,皆重骑射。我关中男儿,岂甘人后?河套水草丰美,本汉家旧土,今为诸胡散居。此去,顺我者,赐爵赏金,保其生业;逆我者,踏破穹庐,尽收其马!诸君,可愿随某,为我关中骑兵,打下一片养马之地,铸就未来无敌铁骑?!”
“愿为大帅效死!夺我马场!铸我铁骑!” 数万将士齐声怒吼,声震四野,惊起远处林间寒鸦。
李铁崖目光扫过台下众将。贺拔岳顶盔贯甲,面色沉毅,为主将。石坚立于贺拔岳身侧,身形剽悍,眼神锐利如鹰,他将统率此次北征最为精锐的五千骑兵。石坚年少气盛,跃跃欲试,为先锋。张巡沉稳,负责屯卫筑垒。王琨并不在此,他已奉命赶赴河阳、洛阳,总揽东线防务,监视河东李存勖动向,确保大军北上无后顾之忧。
“贺拔岳!” 李铁崖沉声道。
“末将在!”
“着你为北征行营都总管,总揽河套军事,临机决断,勿负某望!”
“末将遵令!必克竟全功!”
“石坚!”
“末将在!”
“五千精骑,乃大军耳目爪牙。侦敌、诱敌、破敌游骑,追亡逐北,皆汝之责。务必使敌骑不能窥我虚实,乱我阵脚!”
“石坚领命!必使胡儿不敢南下牧马!”
“石坚部将!”
“末将在!”
“着你为先锋,逢山开路,遇水搭桥,扫荡小股顽敌,勘探道路水草,为大军开道!”
“得令!末将定为大军扫清前路!”
“张巡!粮道、营垒,乃大军命脉。沿途择险筑寨,步步为营,务必使大军进退有据,粮秣无忧!”
“末将明白!人在粮道在!”
分派已定,李铁崖最后看向冯渊、杜让能等人:“长安之事,便托付诸公。粮草、军械、赏赐、招抚事宜,需源源不断,不得有误!”
“臣等必竭尽全力,保障大军!” 众人肃然应诺。
“出征!”
号角长鸣,战鼓擂动。石坚部将率三千先锋,率先开拔,铁蹄踏起烟尘,向北而去。紧接着是石坚的五千精骑,蹄声如雷,席卷而过。贺拔岳自统中军步骑两万余,携带着大量粮草辎重、筑城器械,浩浩荡荡,迤逦北行。张巡的屯卫兵与民夫工匠夹杂其中。张横亦同时自邠州出兵,向西佯动。
长安百姓夹道相送,目光复杂。大军身影逐渐没入北方苍茫的地平线。李铁崖独立将台,直至最后一杆旗帜消失,方才转身回城。双目之中,并无轻松,唯有深沉的期许与一丝凝重。塞外风云,自此而始。
大军出萧关,过方渠,地势渐高,风貌大变。关中平原的温润被抛在身后,触目所及,是连绵的黄土丘陵、干涸的河床、以及一片片开始返青却仍显枯瑟的草场。寒风如刀,卷着沙粒,打在脸上生疼。昼夜温差极大,白日行军汗流浃背,入夜宿营则需裹紧皮裘。
石坚的骑兵撒出方圆百里,如同巨大的触角。他们遭遇了小股党项游骑的窥探,这些胡骑骑术精良,来去如风,远远吊着,射几支冷箭便走,试图骚扰、迟滞大军,并探查虚实。石坚令部下以强弓硬弩还击,并不轻易分散追击,牢牢控制着大军两翼的安全。先锋则拔除了几个沿途小部落的聚居点,这些部落多则数百人,少则数十帐,见大军压境,或望风而遁,或稍作抵抗便被击溃。石坚严格执行“剿抚并用”之策,对抵抗者首领斩首,部众缴械,牛羊马匹充公;对归降者,则分发少许盐茶,令其头人随军效力,以为向导。
大军行动并不快。张巡的屯卫兵极为重要,每行进数十里,必择水源附近、地势稍高之处,驱使俘虏和民夫,就地取材,夯土筑墙,树立木栅,建造简易而坚固的戍垒。垒中存储部分粮草,留兵驻守。如此一来,一条由无数小型堡垒串联起来的补给线与退路,如同生长的藤蔓,随着大军缓缓向北延伸。这方法虽显笨重,却极大保障了深入陌生地域大军的后勤安全与心理稳定。
越往北,遇到的抵抗越强。离开唐廷实际控制区渐远,党项平夏部、东山部等较大部落开始出现。他们不再是一触即溃,而是集结数百乃至上千骑,凭借对地形的熟悉,不断袭扰大军侧翼、后卫,甚至尝试偷袭粮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