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坳中的血腥与死寂,如同冰冷的铅块,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简单处理了矮人战士的遗体,用净化火焰和圣水驱散了残留的亵渎气息后,雷恩一行人沉默地离开了这片伤心地。没有时间举行更郑重的仪式,甚至连悲伤都显得奢侈。空气中弥漫的危险气息,远比凛冽的寒风更加刺骨。
“改变路线,前往三号备用汇合点‘冰牙隘口’。”雷恩的声音在加密通讯频道中响起,冷静得不带一丝波澜,“艾吉奥,扩大侦查范围,注意是否有追踪者。莉娜,加强感知屏蔽,尤其是对小金生命波动的遮掩。亡灵对活物气息极其敏感,对小金这样的……存在,恐怕会更敏感。”
“明白。”莉娜简短回应,法杖轻点,一层更加柔和、却带着冰霜法则韵味的淡蓝色光晕扩散开来,如同无形的斗篷,将队伍笼罩其中,极大地削弱了生命气息和精神波动的外泄。这结合了冰系魔法“静滞”概念和她初步掌握的“遮蔽”龙语音节的技巧,效果显着。小金似乎也本能地收敛了自身那灼热的龙息和过于活跃的生命力,飞行时拍打翅膀的动作都轻柔了许多,暗金色的眼眸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雪原。
艾吉奥的身影早已融入风雪,如同一道没有实体的影子,在队伍前方和侧翼数里范围内游弋。他的感知提升到了极限,不放过任何一丝不和谐的能量扰动、足迹或气味。
新的路线更加曲折,需要穿过一片被称为“迷踪冰林”的危险区域。这里生长着大量高大扭曲的、仿佛被冰晶永久固化的奇异针叶林,地形复杂,光线昏暗,风雪在这里被林木切割,发出诡异的呜咽,严重干扰方向感。更麻烦的是,林中栖息着一些适应了极端环境、甚至被暗影能量轻微侵蚀的冰原生物,如隐形的冰晶蜘蛛、能喷射麻痹毒刺的雪貂、以及成群结队、悍不畏死的霜啮鼠。
队伍的行进速度不得不再次放慢。艾吉奥的侦查压力大增,他需要提前发现并标记出那些潜伏在冰棱和树影后的猎手。莉娜则需时刻维持着范围感知法术,警惕着可能从任何方向发起的魔法或物理偷袭。雷恩的秩序之力如同无形的探照灯,扫过前方的黑暗,驱散着试图侵蚀心智的负面能量,也为小金提供着一层额外的灵魂防护。
小金的表现,在经历了山坳的惨状和雷恩的告诫后,明显成熟了许多。它不再对周围的陌生环境表现出过度的好奇和兴奋,而是像一名真正的战士一样,紧绷着神经,暗金色的眼眸锐利地扫视着林间阴影,喉咙里不时发出低沉的、充满警告意味的咕噜声。当一只隐形的冰晶蜘蛛突然从头顶的树冠垂落,试图用带毒的冰丝缠绕队伍末尾的莉娜时,是小金最先察觉!它发出一声短促的嘶鸣,猛地仰头,一道纤细却凝练的金色火线从口中喷出,精准地命中了蜘蛛那几乎透明的躯干核心!
“嗤啦!”冰晶蜘蛛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在龙息的高温和破邪属性下瞬间汽化,只留下一小撮焦黑的灰烬和融化的冰水滴落。
“干得漂亮,小金!”雷恩低声赞道,同时警惕地观察着周围,防止这是诱饵或更大袭击的前奏。
小金得到表扬,暗金色的眼眸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警惕,只是微微扬了扬下巴,一副“小意思”的骄傲模样,但紧绷的身体并未放松。
类似的偷袭在穿越冰林的过程中发生了数次。有时是雪貂的毒刺,有时是霜啮鼠的集群冲锋,甚至有一次,他们误入了一小片被暗影能量污染的“噬魂苔藓”区域,那些苔藓能悄无声息地吸取活物的生命力和精神力。多亏莉娜的感知和雷恩的秩序之力及时预警,队伍才险险避过。
每一次危机,小金都展现出了惊人的战斗本能和成长速度。它的龙息运用越来越熟练,威力控制也更加精准,不再是一味地狂喷猛烧,而是学会了针对不同敌人的弱点进行打击。它的肉搏技巧(用爪牙撕扯、用尾巴抽击、用翅膀拍打)也在实战中快速磨练,虽然还谈不上精妙,但配合其天生的力量、速度和坚固鳞甲,已经颇具威胁。更重要的是,它对“破邪”属性的火焰,似乎有着天生的掌控力,对亡灵和暗影侵蚀生物造成的伤害,远超常规攻击。
“它的学习能力和战斗天赋……太惊人了。”一次短暂的休整中,莉娜看着正在小口啃食索菲亚特制高能量肉干、同时还不忘警惕四周的小金,冰蓝色的眼眸中带着惊叹,“这才多久?它已经能进行简单的战术配合,甚至能理解我的魔法前兆,提前进行规避或掩护。这不仅仅是基座滋养的结果,它的灵魂本质,恐怕也非同一般。”
“龙族最后的‘希望之种’,汇聚了全族最后的悲愿和祝福,又在我们的‘孵化场’中,吸收了多种正向概念……”雷恩轻轻抚摸着小金温热坚硬的鳞片,感受着它体内那蓬勃而独特的生命力,“它或许……真的会成为一头前所未有的龙。但现在,它还是孩子。我们需要保护它,引导它。”
穿越“迷踪冰林”花费了比预期更长的时间。当队伍终于钻出那片令人窒息的冰晶森林,重新看到相对开阔的冰原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风雪暂时停歇,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天地间一片肃杀的灰白。
“前方十五里,就是‘冰牙隘口’。”艾吉奥的身影从一片雪坡后浮现,声音依旧平静,但雷恩能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有情况。隘口方向,有能量波动,很杂乱。有自然魔法的气息,也有……死亡的味道。还有战斗的动静,很微弱,但持续。”
雷恩心中一紧。三号汇合点也出问题了?精灵的支援队伍?
“隐蔽接近,查明情况。”雷恩立刻下令。
众人借助冰原上起伏的雪丘和岩石掩护,悄无声息地向隘口方向摸去。越是靠近,空气中传来的能量波动和隐约的兵器交击、魔法爆鸣声就越是清晰。
冰牙隘口,是两座陡峭冰峰之间一道相对狭窄的通道,易守难攻。当雷恩他们潜伏到隘口一侧的冰崖上,向下望去时,看到的是一副激烈而混乱的战场景象。
隘口内,大约三十名身穿银白与翠绿相间轻甲、行动敏捷如风的精灵,正依托着几块巨大的冰岩和临时构筑的冰墙,顽强地抵抗着潮水般涌来的亡灵!亡灵的数量远超山坳那一次,目测超过三百,其中不乏身披重甲、骑着骷髅战马的死亡骑士,飘浮在空中、不断释放寒冰箭和暗影魔法的尸巫,以及数头体型庞大、由多具尸体缝合而成、挥舞着沉重冰锤的“霜骸憎恶”!
精灵们显然陷入了苦战。他们的箭矢如雨,精准地射穿骷髅的头颅和尸巫的施法节点;他们的自然魔法唤出坚韧的藤蔓缠绕亡灵,或者降下带着净化效果的翠绿光雨;他们的剑刃在雪地中划出优美的弧线,将靠近的死亡骑士斩落马下。但亡灵的数量太多了,而且似乎源源不绝,从隘口另一侧的冰雾中不断涌出。精灵的防线在缓慢而坚定地被压缩,已经出现了伤亡,几具精灵的尸体倒在了冰墙之外。
而在战场的中心,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位站在最高冰岩上、手持一柄镶嵌着翠绿宝石长弓的女性精灵。她身形高挑,气质清冷孤高,银白色的长发在战斗的气流中飞扬,翠绿的眼眸冷静如冰,每一次开弓,都有一道缠绕着翠绿藤蔓和自然之力的箭矢离弦,精准地命中亡灵阵型中最关键的目标——指挥的尸巫、冲锋的死亡骑士头领,或者“霜骸憎恶”的能量节点!她的箭,仿佛带有灵性,总能找到敌人最薄弱的环节,极大地缓解了防线的压力。
但她也成为了亡灵重点围攻的目标。数名死亡骑士策动骷髅战马,不顾一切地冲向她的立足点;空中,三只尸巫集中火力,向她倾泻着暗影箭和寒冰新星;甚至有一头“霜骸憎恶”,挥舞着门板大小的冰锤,迈着沉重的步伐,向她所在的冰岩撞去!
女性精灵面色不变,身影在冰岩上轻盈闪动,避开大部分攻击,同时箭矢连珠,将冲得最近的死亡骑士射落。但她显然也承受着巨大的压力,额角见汗,呼吸微促。冰岩在“霜骸憎恶”的撞击和魔法的轰击下,已经开始出现裂痕。
“是银叶氏族的游侠将军,风歌者伊瑟拉。”莉娜低声道,她曾在永歌森林与这位以箭术和冷静着称的精灵将军有过一面之缘,“看来艾丽希雅成功说服了银叶氏族派出支援。但他们被困在这里了。”
“必须救他们。”雷恩毫不犹豫。精灵的支援至关重要,而且,看着同胞在亡灵潮水中苦战,他无法坐视不理。“艾吉奥,你从侧面阴影切入,优先解决那三只尸巫,干扰亡灵后方的指挥。莉娜,用大范围冰系法术,制造障碍,分割亡灵阵型,减轻精灵正面的压力。小金,”他看向身边已经绷紧身体、暗金色眼眸中燃烧着战意的小家伙,“跟着我,正面突击,目标是那头最大的‘霜骸憎恶’和冲击伊瑟拉的死亡骑士。记住,听我指挥,优先保护自己,不要脱离太远。”
“明白!”小金的意念充满了兴奋和跃跃欲试。
“行动!”
命令下达的瞬间,艾吉奥的身影已经从冰崖上消失,如同融化的雪水,无声无息地滑向战场侧翼的阴影区域。
莉娜则举起法杖,冰蓝色的魔力在她周身沸腾,她开始吟唱一段复杂而古老的咒文,周围的寒气仿佛受到了召唤,疯狂地向她法杖顶端汇聚。
雷恩拔出长剑,淡金色的秩序之力透体而出,在剑身和体表流转。他看了一眼身边低伏身体、喉咙里发出低沉咆哮、双翼微微展开的小金,低喝一声:“我们上!”
话音未落,雷恩从冰崖上一跃而下!身形如同流星坠地,携带着淡金色的尾迹,轰然砸入隘口内亡灵最密集的区域!落地瞬间,秩序之力全面爆发,形成一道环形的金色冲击波,将周围十几名骷髅战士和两名死亡骑士震得东倒西歪,骨骼碎裂!
几乎在雷恩落地的同时,小金也发出一声稚嫩却充满威严的龙吼,从冰崖上俯冲而下!它没有像雷恩那样直接砸入敌阵,而是凭借着飞行的优势,在低空一个灵巧的滑翔,张口就是一道炽热的金色吐息,如同火焰长鞭,横扫向那几头正在冲击伊瑟拉所在冰岩的死亡骑士和紧随其后的亡灵步兵!
“吼——!”
灼热的龙息所过之处,亡灵们发出凄厉的惨叫。死亡骑士身上厚重的铠甲在龙息面前如同纸糊,瞬间融化、洞穿,连同座下的骷髅战马一起化为燃烧的骨架。后面的亡灵步兵更是如同被镰刀割过的麦子,成片地倒下,在金色火焰中化为灰烬。龙息中蕴含的破邪与威严气息,甚至让附近的其他亡灵动作都出现了瞬间的迟滞和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