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深处,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这回清楚多了:
“那个……抱歉。”
星河中央,调料星云慢慢散开,露出里面的东西。
是个发光的能量体,半透明的,形状长得像舌头。
长长的,前头宽后头窄,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小凸起,每个凸起都是一颗小星星,闪烁的颜色不一样:红的、黄的、绿的、蓝的。
舌头悬在星河中央,微微颤动,每颤动一下,周围那些调料星星就跟着亮一下。
它的声音从舌头中央发出来:
“抱歉,之前失态了。饿太久了,吃相不好看,让各位见笑了。”
语气跟刚才完全不一样了,非常文雅。
“在下‘百味’,味觉文明最后的记录者。”
它顿了顿,舌头尖往上翘了翘。
“请问……刚才那道‘地球家常菜套餐’,主厨是哪位?我想请教几个问题。”
我和萧烬对视一眼。
萧烬朝我点点头。
我深吸口气,对着通讯器说:“妈,有人找你。”
通讯直接接到厨房。
我妈正在腌咸菜。
大盆摆在案板上,里头是切好的芥菜疙瘩,她戴着手套,一把一把撒盐,搓揉,动作麻利得很。
“妈。”我叫她。
“嗯?”她头也不抬,“啥事?我这儿忙着呢,这菜得赶紧腌,不然该坏了。”
“有个……客人,想问你做菜的事儿。”
“客人?谁啊?街坊?问啥?”
我把通讯器摄像头对准天上那条舌头星河。
我妈抬头看了一眼,继续低头搓咸菜。
“这啥玩意儿?舌头模型?医学院的?”
“不是……”我有点不知道怎么解释,“它是‘百味’,味觉文明的,刚才吃了咱家饺子,想请教问题。”
“百味?”我妈皱眉,“这名字起的……行了行了,问吧,啥问题?咸淡?火候?还是刀工?我这儿手占着呢,长话短说。”
那舌头,哦不,百味很认真地开口,每个字都吐得清清楚楚:
“都有。尤其是那道红烧肉!为何选用五花三层?肥瘦比例多少为佳?糖色何时下锅?收汁到什么程度?还有,为何要加那一小撮冰糖?冰糖与白砂糖,在味觉层次上,究竟有何区别?”
一串问题,问得还挺专业。
我妈停下搓咸菜的手,抬头,眯眼看了看屏幕里的舌头。
“你问这干啥?”
“我想……学习。”
百味的声音低下来,那截舌头也微微下垂,看着有点蔫儿。
“我的文明毁灭前,最后记录的菜谱停在‘仰望星空派’。就是一种把鱼头插在面饼里的食物。之后三万年,我没吃过正经东西。要么饿着,要么乱吞,吞下去也不知道什么味儿。”
它顿了顿,舌头尖轻轻颤抖。
“刚才那顿饺子,是我这三万年来,第一次慢慢尝出味道。韭菜的辛,鸡蛋的香,香油的润,面皮的韧……每一层都不一样。”
“所以我想学。想好好学。想把以前胡乱吞下去的,重新……好好尝一遍。”
语气里的委屈,听得我心里都软了一下。
我妈沉默片刻。
然后她脱下手套,擦了擦手,对着屏幕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