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忧将沈墨提供的木制令牌、废弃炭窑的位置,以及谈话内容详细转述给苏琉璃和陆小七。
空气仿佛凝滞了,只有灯芯燃烧的细微声响。
“三天……”陆小七掰着手指头,“今天算不算?满打满算就两天半准备了。”
苏琉璃的手指在地图上柳如是标注的路径上缓缓移动,琉璃心眼的光芒在她眸底深处流转:“沈伯爷提供的宫内接应是条明线,可以掩护我们在庵内短暂活动。柳如是给的这条暗径是退路,或者……是另一条潜入路径。我们需要验证。”
“验证?”陆小七问。
“地图是死的,山是活的。”阿忧沉声道,“柳如是给的路径再详尽,也是她的人探出来的,不是我们亲眼所见。三日后情况只会更复杂,我们必须提前踩点,至少确认几个关键节点是否可行,有无新的变化。”
他看向两人:“时间紧迫,必须分头行动。”
“怎么分?”苏琉璃抬起眼。
“琉璃,你和我,趁今夜,去后山。”阿忧指向地图上那条扭曲的细线,“不求走完全程,只探前面三分之一,确认入山点、第一个盲区、以及石隙水道的情况。带上柳如是给的避毒散样本,你沿途留意有无克制或干扰‘织魂丝’毒性的天然草药。此行只为探查,绝不动静心庵,速去速回。”
苏琉璃神色凝重,但果断点头:“好。”
“那我呢?”陆小七跃跃欲试。
“小七,你有更重要的任务。”阿忧看向他,“沈伯爷说,太后冥寿当日,九幽塔可能会有‘东西’被放出巡弋京城。我们需要知道,那‘东西’到底是什么,活动范围有多大,有没有规律。另外,三日后朔日子时,塔基血眼……柳如是的要求,我们未必能做到,但不能完全不了解。”
他顿了顿:“你白天去九幽塔外围,不是靠近,是远观。利用你的机关术和罗盘,记录塔周围能量波动的变化,观察守卫巡逻的规律,尤其注意有无不同寻常的‘活物’进出塔的范围。记住,只看,不碰,绝对不要引起任何注意。”
陆小七用力点头:“明白!我就当自己是看热闹的闲汉,绝不多事。”
“哑仆大叔,”阿忧转向角落里的佝偻身影,“麻烦您留意城中动向,尤其是关于太后冥寿筹备、宫人调动、以及……有无关于西山或静心庵的异常风声。”
哑仆默默颔首。
“我们亥时初(晚上九点)出发,天亮前必须回来。”阿忧最后强调,“无论探查结果如何,安全第一。”
计划既定,各自准备。
苏琉璃仔细检查了随身药物,又将柳如是给的避毒散倒出少许,用油纸小心包好,准备沿途对照寻找类似药性的植物。阿忧重新换上夜行衣,将木剑“追忆”和沈墨给的令牌贴身放好,又带上了陆小七临时赶制的几枚“静音石”——一种能吸收轻微碰撞声响的小机关。
陆小七则埋头捣鼓他的宝贝罗盘和几个新做的小玩意儿:能粘在远处墙上、窥视特定角度的“镜眼虫”,记录特定频率能量波动的“感气箔”,还有几颗改良过的、爆炸声更小但烟雾更浓的“烟遁弹”。
哑仆默默地将几块硬饼子和水囊塞进他们的行囊。
亥时,京城渐渐沉入宵禁的寂静。
阿忧与苏琉璃率先离开。他们没有走城门,依旧从西城墙那处废弃的排水口钻出。秋夜的风带着寒意,城外比城内更黑,星光黯淡。
两人按照地图标记,绕开官道,专挑荒僻小径,向西山脚疾行。苏琉璃琉璃心眼半开,既能探查前方路况和能量异常,又能兼顾后方是否有人跟踪。
约莫一个时辰后,静心庵后山的轮廓在夜色中隐隐浮现。那是一座不算太高、但颇为陡峭的山岭,林木茂密,在黑夜里如同匍匐的巨兽。
地图标记的入山点在一处极为隐蔽的、被藤蔓几乎完全覆盖的石缝前。阿忧拨开枯藤,里面果然有一条仅供一人侧身通过的狭窄缝隙,深不见底,有阴冷的风从里面吹出。
“是这里。”阿忧低声道,率先侧身挤了进去。苏琉璃紧随其后。
缝隙内起初极窄,石壁湿滑,走了约十余丈才稍微开阔,变成一条向上的、倾斜的天然石道。空气潮湿阴冷,弥漫着苔藓和腐烂枝叶的气味。
两人屏息凝神,沿着石道小心上行。地图标注,这条石道大约一百五十丈后,会抵达第一个“盲区”——一处位于山腰、三面环石、只有一条狭窄出口的小平台。据柳如是标注,每日寅时三刻到四刻之间,固定在此处了望的两个暗哨会因为换岗和视线重叠,出现约五息的盲区。
他们抵达小平台边缘时,离寅时三刻还有一段时间。两人伏在平台下方一块凸出的岩石后,借着稀疏的星光和远处静心庵隐约的灯火,向上观察。
平台上果然建有一个简易的木质哨塔,隐在几棵大树的阴影里,极难发现。哨塔上有两个模糊的人影,一动不动。
阿忧闭目凝神,将感知提升到极致。他能感觉到那两人气息绵长,都是好手,至少先天境界。他们的注意力主要投向山下静心庵的方向和另一条上山的常规路径,对这个隐藏的天然石道出口,确实有所疏忽,但并非完全不察。
时间一点点流逝。山风寒意彻骨。
终于,远处传来隐约的梆子声,寅时三刻到了。
哨塔上两个人影动了一下,似乎在进行简单的交接。一人走下哨塔,另一人接替了他的位置。就在这交接、视线移动的瞬间,两人的目光都离开了石道出口所在的这片区域。
“就是现在!”阿忧低喝,身形如狸猫般窜出,瞬间掠过平台边缘,闪入平台另一侧更茂密的灌木丛中。苏琉璃几乎同时跟上,动作轻盈如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