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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鹫巢”被摧毁后的第三天,
冀中小王庄。
早春的寒意依旧料峭,但村口打谷场上却热气蒸腾。
三十多名汉子列成三排,
虽穿着杂色不一、有些甚至还打着补丁的棉袄,但站得笔挺,眼神锐利如鹰。
但他们杀气腾腾,血气如龙,俨然给人一种排山倒海、天翻地覆的英雄气概。
人群中中有赵铁锤带来的上海旧部,也有吕正操从各游击队中挑选出的尖子——
枪法好的、会使爆破的、懂点日语伪装的、地形熟得像自家炕头的。
张宗兴站在队伍前,左臂还用绷带吊在胸前,但站姿如青松。
他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或年轻或沧桑的脸,最后落在站在第一排排头的赵铁锤身上。
赵铁锤脸上添了几道新鲜灼痕,那是爆炸的印记,但人活着,眼神里的火更旺了。
三天前那场惊天动地的爆炸,赵铁锤和阿明、阿忠三人奇迹般地活了下来。
关键就在那截坍塌了一半的排水管道。
爆炸发生时,他们已经拼命爬回了管道较深处,
厚重的泥土和砖石在最后时刻反而成了抵挡冲击和火焰的屏障。
三人被震晕、灼伤,但终究捡回了命。
当张宗兴带人拼命挖掘瓦砾找到他们时,赵铁锤醒来第一句话是:“兴爷……楼炸了没?”
“炸了,炸得粉碎。”张宗兴当时红着眼睛回答。
“值了。”赵铁锤咧嘴想笑,却牵动了脸上的伤,嘶了口气。
此刻,
张宗兴看着眼前这些从血火中淬炼出来的弟兄,
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兄弟们!从今天起,咱们这支队伍,就叫‘冀中军区直属第一特别行动队’,代号——‘薪火’!”
没有欢呼,但所有战士的胸膛都挺得更高了些,眼中光芒凝聚。
“‘薪火’,取的是‘薪尽火传’!”
“咱们这些人,是从上海滩的暗夜里烧出来的火苗,是在‘鹫巢’地狱里滚过还没灭的火星子!如今聚到这里,不是要当什么英雄好汉,”
“是要把这点火,在这片被鬼子蹂躏的土地上,烧得更旺!”
“烧成燎原大火,把一切害人虫、吃人魔,烧个干净!”
他顿了顿,目光更加沉肃:
“咱们‘薪火’的任务,跟普通部队不一样。”
“咱们是尖刀,是夜眼,是专啃硬骨头的!鬼子据点,咱们摸;重要目标,咱们炸;情报线,咱们建;鬼子想用的阴毒招数,咱们破!没有固定的战场,但处处都是咱们的战场!”
“没有舒服的时候,因为舒服的时候,就是鬼子害人的时候!”
“怕死的,现在可以出列,绝不怪罪,安排你去后方部队。留下来的——”
张宗兴声音陡然拔高,
“就要记住三条铁律!”
“第一,对百姓秋毫无犯,咱是子弟兵!第二,对命令绝对服从,战场无儿戏!第三,对鬼子绝不手软,血债必须血偿!听明白没有?!”
“明白!”三十多条汉子齐声低吼,声震屋瓦。
“好!”张宗兴点头,“接下来半个月,由赵铁锤副队长负责,进行高强度集训!射击、爆破、侦察、格斗、野外生存、简易通讯……一样不能落下!”
“吕司令给咱们搞来了几支缴获的三八大盖和一批弹药,还有两个经验丰富的老兵当教员。”
“我要求不高——半个月后,每个人,都得是能独当一面的‘火种’!”
赵铁锤上前一步,声如洪钟:
“兴爷放心!练不死,就往死里练!半个月,保证给队里练出一把把快刀!”
队伍解散,各自开始领取装备、安排住处。
张宗兴把赵铁锤叫到一边,递给他一个小本子。
“这是……”
“我根据以前的经验,还有这段时间的观察,琢磨的一些特种作战要点,渗透、破坏、袭扰、脱身……零零散散,不成系统,你拿去,跟两位教员商量着,结合咱们的实际,弄出个训练大纲来。”张宗兴道。
赵铁锤郑重接过,翻开一看,里面是密密麻麻却条理清晰的蝇头小楷,还配了些简图。
他心头一热:“兴爷,您这伤还没好利索……”
“脑子没伤就行。”张宗兴摆摆手,
“鬼子吃了这么大亏,不会善罢甘休。我估摸着,报复很快会来。咱们‘薪火’初建,时间紧,任务重。”
“铁锤,你和阿明、阿忠都是死里逃生的人,更知道怎么在绝境里活下来、完成任务。把这份经验,教给兄弟们。”
“是!”赵铁锤用力点头。
“还有,”张宗兴压低声音,“留意一下队伍里,有没有心思特别活络、学东西特别快、胆大心细的苗子。”
“以后,咱们可能需要组建更精干的小组,执行特殊任务。”
“明白!”
两人正说着,马大年急匆匆跑来:“张队长,吕司令员让你立刻去指挥部,有紧急情况!”
指挥部里,吕正操眉头紧锁,盯着桌上刚刚译出的电文。见张宗兴进来,直接把电文推了过去。
“军区急电。日军华北方面军因‘鹫巢’被毁极为震怒,已责令本间雅晴限期剿灭冀中‘顽抗分子’。”
“本间抽调其麾下精锐,并加强了部分伪军,组成了一支约一千五百人的‘快速讨伐队’,由他的得力干将、步兵联队长佐藤健一指挥。”
“根据内线情报,这支队伍装备精良,配属了骑兵小队和少量卡车,机动性强,而且……可能携带了‘特种烟雾弹’。”
“特种烟雾弹?”张宗兴眼神一凛。
“就是细菌弹的委婉说法!”吕正操一拳砸在桌上,
“‘鹫巢’虽然毁了,但他们可能还有库存,或者从其他地方调拨!这次讨伐,他们很可能狗急跳墙,直接使用!”
“目标呢?”
“还不明确。但他们动向了我们这一带。军区判断,敌人是想寻找我主力决战,同时用最残忍的方式震慑百姓,摧毁我们的群众基础。”吕正操看着张宗兴,
“你们‘薪火’刚刚成立,按说不该立刻投入这种硬仗。”
“但……你们熟悉本地情况,行动灵活。”
“军区命令,由你们负责前出侦察,摸清这支‘讨伐队’的具体兵力、装备、行进路线,特别是‘特种烟雾弹’的存放位置和护卫情况。”
“必要时,可以进行骚扰、迟滞,但切忌正面硬拼。主力部队正在集结和转移群众,需要时间!”
张宗兴立刻明白了任务的艰巨和危险。“薪火”是尖刀,但第一战就要插向敌人最锋利、最恶毒的矛头。
“保证完成任务!”张宗兴立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越快越好!敌人已经动了!”
同一日,午后,冀西与晋东北交界处的崎岖山路。
李婉宁已经徒步跋涉了七八天。
她避开了大路和城镇,专走荒僻山道,渴了喝山泉,饿了啃干粮,晚上找个山洞或背风处和衣而卧。
身上的衣服早已被荆棘刮破多处,脸上、手上也添了不少细小的伤口,但她的眼神却越来越亮——
根据沿途打听和简易地图判断,她距离冀中军区活动的区域,已经很近了。
翻过一道山梁,前方出现一个小山谷,谷底有条蜿蜒的土路。
李婉宁正想下去找点水喝,忽然听到一阵隐约的、密集的“哒哒”声从远处传来。
是机枪声!还有步枪的齐射和爆炸声!
打仗了!她心中一紧,立刻伏低身子,借助山石和枯草掩护,向声音来源方向潜行。
爬上一处较高的岩石,她举起从鬼子那里夺来的望远镜望去。
只见约两三里外的另一处山坳口,
一支约百余人的八路军部队,正依托地形,阻击一支人数明显占优、装备也更精良的日伪军。
日军有掷弹筒和轻机枪,火力凶猛,八路军的阵地不断被爆炸覆盖,伤亡不小,眼看就要被包抄。
李婉宁看得分明,那支八路军部队似乎是在掩护着什么——
队伍中有不少非战斗人员,像是干部、学生模样的人,正在快速向更深的山区转移。
“是转移中的机关单位……”李婉宁瞬间判断。
如果阻击部队被打垮,那些非战斗人员很难逃脱。
她咬了咬牙。虽然急着找张宗兴,但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同志被围歼。
她迅速观察地形,发现日军侧翼有一片陡峭的石坡,
虽然难爬,但上去后可以居高临下威胁到日军的机枪阵地和指挥人员。
不再犹豫,李婉宁像一只敏捷的山豹,向那片石坡迂回过去。
她将包袱藏在石缝里,只带了手枪、匕首和几颗手榴弹(也是从伪军关卡夺的)。
石坡确实陡峭,布满风化松动的碎石。
李婉宁手脚并用,指尖扣进石缝,脚尖寻找着微小的着力点,一点点向上攀爬。
碎石不断滚落,几次差点失手。
子弹不时从头顶或身边飞过,打在岩石上迸出火星。
足足花了二十多分钟,她才艰难地爬到预定位置——一块凸出的大岩石后面。
从这里向下望,日军后队的景象清晰可见。
两个机枪阵地正喷吐火舌,一个挎着指挥刀的日军军官正在用手势和喊叫指挥。
李婉宁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
她拔出手枪,检查了弹匣,又拿出一颗手榴弹,拧开后盖,将拉环套在小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