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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 暗河重逢·薪火灼心·兄弟之诺(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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冀中秘密营地。

雪停了,天空是冻瓷般的青灰色。

营地设在背风的山坳里,

几顶缴获的日军帐篷和临时挖掘的地窝子,便是“薪火”支队临时的家。

张宗兴左肩的伤口重新包扎过,裹得厚厚的,活动仍不便利。

他坐在一块石头上,面前摊开一张手绘的简易地图,上面标注着昨日截杀战获得的信息和支队侦察兵陆续传回的新线索。

赵铁锤蹲在旁边,嘴里咬着半块冻硬的窝头,眉头拧成了疙瘩。

“……佐藤这老鬼子,吃了这么大亏,没急着报复,反而把兵力收缩到了这几个据点。”

赵铁锤用粗糙的手指在地图上点着,

“不对劲。按说该发疯一样搜山才对。”

“他在等。”张宗兴声音有些沙哑,是吸了太多冷风,

“等天气好转,等更准确的情报,或者……在酝酿更毒辣的手段。”他的目光落在地图上被红圈标注的“柳庄”位置,根据内线模糊消息,

那里可能有日军新建的秘密仓库,“派出去的侦察小组有消息吗?”

“还没。柳庄那边鬼子守得跟铁桶似的,白天根本靠不近。”赵铁锤摇头,吞下最后一口窝头,“兴爷,您还是去歇会儿吧,脸色不好看。”

张宗兴没动,目光有些飘忽地望向营地外的山口方向。

连日的激战、紧绷的神经、弟兄的伤亡,还有肩上时时作痛的伤口,消耗了他大量精力。

但此刻占据他心头的,还有一种更深沉、更隐秘的焦躁。

自从数日前在军区指挥部隐约听到一点关于“北平有女侠北上”的零星传闻,

他的心就再也无法完全平静。

李婉宁。

那个身手矫捷如雌豹、眼神清亮又倔强的女子。

泰安分别时,她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决绝和未明的情愫,时常在午夜梦回时浮现。

她真的会来这烽火连天的冀中吗?

北平到冀中,千里险途,日军关卡林立,她孤身一人……

张宗兴不敢深想,每次念头触及此处,胸口便像被什么攥住,又闷又疼。

“兴爷?”赵铁锤见他出神,又唤了一声。

“嗯?”张宗兴回过神,掩饰性地揉了揉眉心,

“我没事。让炊事班把缴获的罐头开了,给重伤员和今晚要值夜哨的兄弟加点油水。”

“另外,派人去接应一下柳庄方向的侦察小组,天快黑了,注意安全。”

“是!”赵铁锤起身去安排。

张宗兴独自静坐片刻,寒风穿过山坳,卷起细碎的雪沫,扑打在他的脸上。

他忽然想起李婉宁那一身利落的劲装,

想起某次她曾经在月色下舞剑的样子——剑光流转如白练,身形翩然若孤鹤。

若不是来到这个世界,

这般宛若武侠传说中月下舞剑的情景,他大抵只能在书页间或荧幕上遇见。

李婉宁啊,这位民国乱世中的奇女子,握得了枪,也舞得动剑。

只是生在这样的年代,

如此女子,却不得不卷入烽火与生死之间……他心中不由低低一叹。

随即,他又想起她偶尔流露的、与刚烈外表全然不符的细微脆弱——

譬如提及家族往事时,那双明眸中一闪而过的黯淡与伤惘。

“你一定要平安……”他无声地喃喃,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怀里那枚苏婉清送的平安扣,心底却分明映出另一个女子的容颜。

就在这时,营地外围负责警戒的阿明突然快步跑来,脸上带着一丝惊疑:

“队长!山口那边……有动静!”

“像是有人摸过来了,就一个,身手很好,避开了咱们两道暗哨!”

张宗兴霍然站起,肩伤被牵动,疼得他吸了口冷气,但眼神瞬间锐利如刀:

“一个人?是鬼子尖兵?还是……”

“看不清,天快黑了,雪反光。但看那闪避的动作,不像普通鬼子。”阿明道,“铁锤哥已经带人悄悄围过去了。”

张宗兴二话不说,抄起靠在石头边的步枪:“带我去看看!”

营地顿时紧张起来。轻伤员也抓起了武器,占据有利位置。赵铁锤带着五六个好手,已经借着地形和暮色,悄然向山口那个蹒跚接近的身影合围而去。

那身影似乎极为疲惫,脚步踉跄,却依旧保持着高度的警觉,在接近营地最后一道天然屏障——一条结冰的小溪时,突然停住了,伏在一块巨石后,不再前进。

显然,她也察觉到了周围的异常。

暮色四合,光线晦暗。

张宗兴赶到溪流对岸,隐在一丛枯树后,举枪瞄准那个模糊的身影。

距离大约三十米,看不清面貌,只觉得那人身形纤细,不像男子。

伏在另一侧石头后的赵铁锤,悄悄打了个手势,示意是否要喊话或开火。

张宗兴心脏突然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一种莫名的预感攫住了他。

他放下枪,对赵铁锤做了个“噤声、包围、勿动”的手势,然后深吸一口气,竟独自站起身,走出了隐蔽处,朝着溪流对岸,用不大却清晰的声音喊道:

“对面是哪路朋友?报个名号!这里是八路军冀中军区‘薪火’支队!”

寂静。

只有风吹过冰面的细微声响。

对岸巨石后的身影似乎震了一下。许久,一个沙哑、疲惫、却依稀能辨出原本清越音色的女声,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飘了过来:

“……张……宗兴?”

听到这个声音的刹那,张宗兴只觉得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冲向了头顶,耳边嗡的一声,

世界仿佛瞬间褪色,只剩下对岸那个艰难站起身来的模糊轮廓。真的是她!李婉宁!

他几乎是踉跄着,不顾肩伤,踩上冰面,向对岸冲去。

冰面很滑,他几次差点摔倒。

赵铁锤和阿明等人见状,虽不明所以,但也立刻持枪警戒着跟了上来,保持距离。

李婉宁从石头后完全走了出来。

当她看清那个穿着灰色八路军军装、左臂裹着绷带、正不顾一切踏冰而来的男人时,

连日来的艰辛、疲惫、恐惧、孤独,还有那深埋心底、不敢宣之于口的炽烈思念,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坚强伪装。

她脸上脏污不堪,头发散乱,棉衣破烂,多处刮痕,嘴唇干裂出血,只有那双眼睛,在暮色中亮得惊人,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张宗兴,一眨不眨,仿佛生怕这只是又一个绝望中的幻影。

张宗兴终于冲到她面前,停下脚步,两人隔着一步之遥,在冰封的溪流中央对视。

他看着她狼狈憔悴却依旧挺直脊梁的模样,看着她眼中翻涌的复杂情绪,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只化作一声沙哑的、带着无尽痛惜和庆幸的低唤:

“婉宁……”

李婉宁的嘴唇剧烈颤抖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她猛地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强忍着几乎要夺眶而出的泪水。

不能哭,她告诉自己,不能在他面前,在这么多人面前示弱。

可是,可是眼前之人使张宗兴啊!是她寻遍千山万水,踏遍烽火狼烟记挂的人!

张宗兴看出了她的强忍,心中酸楚与怜惜更甚。

他上前一步,想伸手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肩膀,却又顾及着什么,手停在半空。

最终,

只是用那只没受伤的右手,轻轻、却坚定地握住了她冰冷僵硬、布满细小伤口的手。

触手冰凉,掌心还有磨损的血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