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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婉宁心如刀绞,但动作毫不停顿。
两人刚落地,就被从侧翼绕过来的几个鬼子发现,顿时陷入交火。
子弹横飞,李婉宁凭借灵活的身手和精准的枪法,连续击倒两个,但身边的队员也中弹倒下。她且战且退,向着与张宗兴约定的汇合方向撤去,鬼子紧追不舍。
就在她弹药耗尽,被逼到一处死角,几乎绝望时,侧面突然响起熟悉的毛瑟手枪声!
追在最前面的两个鬼子应声倒地!
“婉宁!”张宗兴浑身浴血的身影出现在火光中,如同战神降临!
李婉宁紧绷的神经瞬间一松,几乎站立不稳。
张宗兴冲过来,一把将她拉到身后,用最后的子弹向剩余的鬼子射击,
同时吼道:“走!”
两人互相搀扶,跌跌撞撞冲入山林。
身后,鬼子的叫喊声和零星的枪声渐渐远去,
被黑山坳持续燃烧的熊熊大火和逐渐平息的主战场厮杀声所掩盖。
直到彻底摆脱追兵,确定暂时安全,两人才瘫倒在一处背风的山石后,剧烈地喘息。
张宗兴第一时间检查李婉宁的伤势,好在除了几处擦伤和力竭,并无大碍。
他这才长长松了口气,
一直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左臂的剧痛和失血带来的眩晕阵阵袭来。
李婉宁看着他苍白的脸和染血的绷带,心中一痛,撕下自己相对干净的衣襟内衬,想要帮他重新包扎。
“别动,先顾你自己。”张宗兴想阻止,声音却虚弱无力。
李婉宁不说话,只是固执地、小心翼翼地为他处理伤口。
她的手指有些颤抖,动作却异常轻柔。篝火的光芒(远处黑山坳的大火映照)在她低垂的脸上跳跃,长长的睫毛上似乎还沾着未干的湿气,不知是汗水还是别的什么。
张宗兴看着她专注而苍白的侧脸,心中涌起万般情绪——
劫后余生的庆幸,对她平安无事的感激,对牺牲战友的悲痛,还有某种难以言喻的、在血火生死间淬炼得愈发清晰的情感。
乱世如烟,烟花易冷!
天涯明月永远那样炽热,眼前凝霜之人,同样灼灼兮其心!
不能再有太多的里不急,不能有太多的遗憾了!
他伸出未受伤的右手,轻轻握住了她忙碌的手腕。
李婉宁动作一顿,抬起眼看他。
四目相对,黑暗中,唯有远处火光映照。
两人的脸上都沾满硝烟尘土,衣衫破烂,狼狈不堪,
但彼此眼中映出的,却是最纯粹的灵魂。
刚刚再大的危险仿佛此刻也烟消云散了,
艰难岁月,生死如影随形,爱亦无处可逃!
“没事了,没事了!”张宗兴声音沙哑,握着她的手腕微微用力,
“我们都还活着。”
李婉宁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反手握住了他的手,
用力地、紧紧地攥住。
仿佛要通过这交握的手,传递所有的恐惧、坚持、庆幸和那些无法言说的情感。
她的手冰冷,他的手温热,紧紧相扣。
没有更多言语,两人就这样靠在冰冷的山石上,握着彼此的手,望着远处渐渐暗淡下去的火光,听着彼此渐渐平复的呼吸和心跳。
寒风掠过,卷起未烬的灰烬,仿佛在为逝去的英魂呜咽。
许久,李婉宁才低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老孙他们……”
“他们都是好样的。”张宗兴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任务完成了。那些鬼东西,应该都毁了。”
“嗯。”李婉宁将头轻轻靠在他未受伤的右肩上,闭上了眼睛。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做出如此亲昵的举动,带着全然的信任和依赖。
张宗兴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任由她靠着。
他没有动,只是握着她的手,更紧了一些。
冰冷的夜,血腥的风,惨烈的战场。
但在这小小的一隅,两颗饱经磨难的心,却在无言中紧紧相依,汲取着彼此身上那微弱却顽强的暖意。
乱世烽火中的片刻安宁,与心尖之人共享,便是人间至暖。
直到天边泛起一丝微弱的青白,赵铁锤带着收拢的残部,循着痕迹找到了他们。
看到相互依偎、满身伤痕却都活着的两人,赵铁锤虎目含泪,却又松了口气,咧开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兴爷,李姑娘……弟兄们……都在
张宗兴和李婉宁这才分开,互相搀扶着站起。回望黑山坳,那里只剩下一片焦黑和袅袅余烟,如同一个巨大的伤疤,烙在山体之上。
“撤。”张宗兴最后看了一眼,转身,步伐坚定。逝者已矣,生者仍需前行。而身边,有了可以并肩、可以依靠的人,前路再艰险,心中便有了更多的勇气和念想。
同一天,午后,重庆,婉容临时居所。
陈小姐脸色发白地将一份刚送来的报纸放在婉容面前,手指微微颤抖。
报纸社会版头条,赫然是一篇言辞激烈、含沙射影的评论文章,
标题刺目——
《警惕“悲情”背后的政治投机——兼论某些“客居”文人的真实面目》。
文章虽未直接点名“江上客”,但通篇针对的,正是婉容这类从沦陷区而来、以揭露日寇暴行为主的作家,暗示他们可能“受某些势力操控”、“片面渲染悲情”、“煽动对立”、“其心可疑”。
“郭女士,这……这分明是冲着您来的!”陈小姐急道,
“我打听过了,写这篇文章的,是市党部明身份的人在咱们院子外面转悠了……”
婉容平静地看完文章,脸上并无太大波澜。
这种手段,她并非没有预料。在北平,在伪满,她见识过更阴险的攻讦。
“清者自清。”她将报纸轻轻放到一边,“我的文章,写的是事实,为的是唤醒同胞,凝聚人心。若有人硬要往政治上牵扯,那是他们的事。”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陈小姐,司徒先生留下的紧急联络方式,你还记得吗?”
“记得!”陈小姐连忙点头。
“暂时还不用。”婉容摇摇头,
“他们现在只是造舆论,还不敢明着来。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慌,越不能躲。我反而要多写,多发声。”她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他们不是怕我‘煽动’吗?那我就写得更明白些——我们中国人,不是被煽动,而是被侵略者的暴行激怒了!我们要的不是对立,是赶走侵略者,光复河山!”
她转身,重新坐回书桌前,铺开稿纸。
这一次,文章的题目直接而有力——《我为何而写》。
笔尖坚定落下,墨迹淋漓。
窗外,山城的雾似乎更浓了,但屋内那盏灯,却亮得执着。
傍晚,上海,杜公馆。
阿荣几乎是跑着冲进书房,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兴奋:“先生!刚得到的消息!影佐祯昭在宪兵队看守所里……突发急病,死了!”
正在闭目养神的杜月笙猛地睁开眼,精光四射:“死了?确定?”
“确定!宪兵队内部传出的消息,说是‘突发心脏病’。但咱们在里面的眼线暗示,死状有点……蹊跷。”
“现在‘梅机关’彻底炸锅了,几个课长为了撇清关系和争夺位子,已经公然撕破脸,互相揭短,甚至有人把一些机密档案都捅了出来,试图把脏水全泼到死人头上!”
阿荣语速飞快。
杜月笙缓缓靠回椅背,手指轻轻敲打着扶手。影佐的死,看似意外,但结合他之前的安排和各方面的压力,又在意料之中。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这么……彻底。
“尸体呢?”
“据说要连夜运回日本。海军那边的人好像对此很不满,觉得晦气,也怀疑里面有猫腻。”
杜月笙嘴角浮起一丝冰冷的笑意。很好。影佐一死,很多事情就真的死无对证了。“梅机关”群龙无首,内斗不休,加上物资被卡,线人动摇,至少在上海,这条毒蛇的獠牙,算是被暂时拔掉了大半。
“告诉咱们的人,暂时静观其变,但可以悄悄接触那些手里有真材实料、又急于找新靠山的‘梅机关’旧人。记住,只要情报,不要人。榨干他们的价值。”
杜月笙吩咐道,“另外,给香港司徒先生发个密电,就两个字——‘蛇毙’。”
“是!”阿荣领命而去。
书房里重归安静。杜月笙走到窗前,望着外滩方向。华灯初上,霓虹闪烁,这座不夜城依旧沉醉在虚假的繁华中。
但他知道,暗流之下,一场小小的胜利已经取得。
这胜利,是用无数心思、资源和远在北方、南方那些人的奋战换来的。
他举起一杯清茶,对着北方,轻轻一敬。
宗兴,你们在血火中搏杀,我们在暗夜里周旋。
这江山,终归不会是鬼子的。
夜色再次降临。太行山崎岖的小道上,苏婉清化装成走亲戚的村妇,独自跋涉。
她已顺利通过了几道盘查,距离目的地越来越近。
怀里的密信沉甸甸的,那是“春风”任务的钥匙。她知道,等待她的将是更复杂的局面和更危险的考验。但她的步伐,不曾有丝毫迟疑。
而在冀西山林中艰难撤退的“薪火”支队,终于在天黑前回到了相对安全的临时营地。清点人数,出发时近四十人的队伍,回来不足二十人,且几乎人人带伤。
但他们的眼神,却比出发时更加沉凝、更加锐利。血与火的洗礼,让这支新生的“薪火”,真正淬炼出了钢铁的脊梁。
张宗兴的伤口被重新仔细包扎。李婉宁默默守在一旁,为他端水换药。赵铁锤忙着安排伤员和警戒,偶尔看向两人,眼中是欣慰,也是沉痛。
篝火再次燃起,驱散着春夜的寒意。
牺牲者的名字被一个个念出,刻在每个人心底。活下来的人,围着火堆,分享着所剩无几的干粮和水,没有人说话,只有柴火噼啪的声响。
张宗兴看着跳跃的火苗,又看看身边沉默却坚毅的兄弟们,再看看低头为他整理绷带的李婉宁。
失去的,永远失去了。
但活着的,就要背负着逝者的遗志,继续战斗下去。
路还很长,夜还很黑。但“薪火”已燃,便不会轻易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