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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2章 疗伤·暗涌·樱花凋零(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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冀西深处,“薪火”支队新营地。

这是一处更为隐秘的山谷,

背靠陡峭崖壁,前有密林遮蔽,仅有一条被溪水半掩的窄径可以出入。

阳光艰难地穿透初春依旧稀疏的枝桠,在营地简陋的窝棚和帐篷上投下斑驳光影。

营地中央的空地上,支队仅存的卫生员老吴,

一个曾在保定药铺当过十几年伙计的老兵,正带着两名手脚还算利索的轻伤员,给重伤员清洗伤口、换药。

张宗兴左肩的伤口重新缝合过,此刻靠在崖壁下一块相对干燥的石头上,

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复清明。

他面前摊着几份从黑山坳带回的、被烧得残缺不全的日文文件和一张血迹斑斑的简易地图。

李婉宁坐在他旁边,正用一块干净的布,蘸着温水,小心擦拭着那些焦黑纸片上的污迹,试图辨认出更多字迹。

她动作很轻,神情专注,偶尔因触及伤口传来的隐痛而微微蹙眉,却一声不吭。

赵铁锤蹲在不远处,正闷头打磨着一把卷刃的刺刀,磨刀石发出单调的“嚓嚓”声。

他胳膊上缠着绷带,脸上的灼伤涂着黑乎乎的草药膏,看上去有些狰狞,但眼神沉静了许多,不再是爆炸刚发生后那种濒临爆发的赤红。

其他能动的队员,有的在警戒,有的在溪边处理染血的衣物,有的在默默整理所剩无几的武器弹药。营地气氛沉重而肃穆,却并非绝望,而是一种劫后余生、舔舐伤口、积蓄力量的压抑。

“……‘凋零’……‘第一期’……‘重点区域:滹沱河、子牙河、永定河上游流域’……‘配合陆军春季扫荡’……”李婉宁用极低的声音,艰难地拼读着纸片上的残句。她懂一些日文,是在北平为救妹妹时被迫学的,没想到此刻派上了用场。

张宗兴的目光随着她的指尖移动,眉头越锁越紧。

这些零碎的信息,与之前俘虏口中语焉不详的“大计划”,以及他在上海、香港时通过杜月笙、司徒美堂渠道获得的一些关于日军战略动向的模糊情报,逐渐拼凑出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轮廓。

“不是针对某个据点或医院,”张宗兴声音沙哑,带着沉痛后的冷冽,“是针对整个冀中,甚至更广区域的命脉——粮食和水。”

李婉宁手一颤,抬起眼看他。

“鬼子知道,光靠枪炮扫荡,灭不了咱们的根。咱们的根在老百姓,在土地,在粮食。”张宗兴指着地图上那几条蜿蜒的河流,

“春耕在即,如果他们在这些主要河流的上游,大规模投放他们那些‘特种烟雾’……污染的河水用来灌溉,庄稼会死绝,人畜喝了也会染病。”

“不用一兵一卒,就能让整个冀中变成死地,饿殍遍野,瘟疫横行。到时候,咱们的部队没了粮,没了群众基础,还怎么立足?”

李婉宁倒吸一口凉气,

她想起溶洞里那些罐子,想起黑山坳那冲天的、带着异味的火光。

如果那种东西被撒进河流源头……

“这就是‘樱花凋零’?”她喃喃道。

“很可能。”张宗兴攥紧了拳头,牵动伤口,疼得他嘴角一抽,

“好狠毒的计划。‘樱花’是他们自诩的国花,‘凋零’……是要让咱们这片土地上的生机,彻底凋零!”

赵铁锤停下了磨刀的动作,抬起头,眼中寒光闪烁:

“兴爷,那咱们怎么办?刚打完黑山坳,弟兄们……能动的不多了。”

张宗兴何尝不知。

看着营地中躺着的重伤员,看着每个人脸上的疲惫和伤痛,他的心像被油煎。

黑山坳一战,“薪火”几乎被打断了脊梁。

急需休整,急需药品,急需兵员补充。可敌人不会给他们时间。

“必须立刻把情报送出去!”他斩钉截铁道,

“送到吕司令员那里,送到军区,送到延安!让整个华北的根据地都警惕起来!鬼子要动手,不会只在一个地方。”

“我去送!”赵铁锤立刻站起来,“我腿脚还利索,路也熟!”

张宗兴看着他,缓缓摇头:

“不,铁锤,你得留下。支队现在伤兵满营,需要你这个副队长坐镇。而且,”他顿了顿,“送信需要穿过鬼子的几道封锁线,风险太大。我们经不起再损失一个核心骨干了。”

“那让谁去?”赵铁锤急道。

张宗兴的目光,落在了李婉宁身上。

李婉宁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犹豫:“我去。”

“不行!”张宗兴几乎是脱口而出。让她再去冒险?刚刚才从鬼门关爬回来!

“我最合适。”李婉宁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第一,我熟悉从冀西到军区大致方向的地形,虽然不熟具体小路,但我擅长野外辨认方向。第二,我身形相对纤细,更容易隐蔽。第三,我的日语可以应付简单的盘查。第四,”她看着张宗兴的眼睛,

“我是生面孔,不是鬼子已知的‘八路军头目’,相对安全。而且,支队现在需要你和赵大哥留下稳住局面,训练新兵(如果有的话),救治伤员。送信,是眼下最紧要、又相对‘独立’的任务。”

她条理清晰,理由充分,堵得张宗兴一时无言。

他知道她说得对。

理智告诉他,李婉宁确实是眼下最合适的人选。可情感上……

李婉宁看出了他的挣扎,声音放柔了一些:

“相信我。我能从北平找到这里,就能把信送到该去的地方。”她伸出手,轻轻按在他没有受伤的右臂上,指尖微凉,却带着一股坚定的力量,“你在这里,把‘薪火’重新烧旺,等着我带回消息,也等着……我们一起,去破了鬼子这个断子绝孙的毒计。”

她的手很稳,眼神清澈而坚定。

张宗兴看着她的眼睛,看到了那种与自己如出一辙的、为守护这片土地不惜一切的决绝。他心中的挣扎慢慢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信任和……骄傲。

“好。”他终于点头,声音低沉,

“但你要答应我,一切以安全为上。遇到危险,宁可放弃任务,也要活着回来。”

“我答应你。”李婉宁点头,收回了手,脸上微微有些发热。

张宗兴不再耽搁,立刻找来纸笔(缴获的日军笔记本和铅笔),就着膝盖,将关于“樱花凋零”计划的推断、黑山坳缴获的残片信息、以及支队急需药品和兵员补充的情况,用最简洁的暗语和符号写了下来,叠成极小的方块,用防水的油纸仔细包好,交给李婉宁。

“贴身藏好。路线和接头暗号,我口述给你,记在脑子里。”

张宗兴压低声音,将通往第三军分区一个秘密交通站的路线和几套备用方案,以及万一交通站被破坏后的紧急联络方式,一一告知。

李婉宁凝神静听,默默复述,确保无误。

当天傍晚,李婉宁换上了一身更破旧但便于行动的棉衣,脸上再次涂抹了尘土,背着一个装着少量干粮和水的小包袱,向张宗兴和赵铁锤等人告别。

“李姑娘,保重!”赵铁锤郑重地抱了抱拳,其他能站起来的队员也纷纷行礼。

经过黑山坳并肩血战和这几日的相处,

李婉宁早已赢得了“薪火”上下全心的认可与尊敬。

李婉宁对他们点点头,最后看向张宗兴。

千言万语,只化作一个深深的眼神。

“小心。”张宗兴只说出了这两个字,却重若千钧。

“等我消息。”李婉宁轻声回应,然后不再回头,瘦削却挺直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笼罩的山林之中。

张宗兴站在营地边缘,望着她消失的方向,久久不动。

直到赵铁锤走过来,递给他半块烤热的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