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淬火·重逢·倒计时(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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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训练暂停,营地飘起饭菜香气。

张宗兴终于抽空,走向营地边缘那个单独的小窝棚——李婉宁在那里休息。

窝棚里点着油灯,李婉宁已经醒了,正靠坐在铺着干草的地铺上,就着灯光缝补一件撕破的衣裳。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张宗兴,眼睛微微一亮,随即又垂下眼帘,手中针线不停。

张宗兴在门口顿了顿,才走进去,在她旁边坐下。“感觉怎么样?伤要不要紧?”他问,声音是自己都没察觉的柔和。

“都是皮外伤,老吴看过了,没事。”李婉宁低声道,手指却因为紧张,被针扎了一下,轻轻“嘶”了一声。

张宗兴下意识抓住她的手查看,指尖传来微凉细腻的触感。两人都僵了一下。

“我……我自己来。”李婉宁想抽回手,却没抽动。

张宗兴看着她指尖渗出的血珠,从怀里摸出一块干净的手帕,小心地按住。

“别动。”他说,然后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婉宁,谢谢你。情报送到了,药也及时,救了兄弟们的命。”

他的目光深沉而专注,李婉宁脸上发热,心跳如鼓,却强自镇定:

“那是我该做的。你……你们要行动了?”

“嗯。三天后。”张宗兴简单说了双线作战的计划,

“铁锤带队去端鬼子老窝,我在正面打阻击。”

李婉宁立刻道:“我也去!正面阻击我能帮忙!”

“你伤还没好利索,需要休息。”张宗兴不同意。

“一点擦伤早好了!”李婉宁急了,

“我的功夫你知道,正面作战我能保护你……也能多杀鬼子!”

看着她眼中不容置疑的坚持,张宗兴知道劝不住。

他叹了口气,松开她的手(血已止住),将那方染了她一点血的手帕折好,却没有收回,而是放在她手边。“那你要答应我,跟在我身边,不许逞强冒进。”

“我答应。”李婉宁立刻说,手指悄悄握紧了那方还带着他体温的手帕。

两人一时无言,油灯的光芒在狭小空间里跳跃。

外面传来战士们吃饭谈笑的嘈杂声,更衬得窝棚里安静得有些微妙。

“那,苏姑娘……”李婉宁忽然低声开口,又停住,似乎不知该怎么问。

张宗兴沉默了片刻。“你知道的,她是我……最信任的战友。”他缓缓道,

“以前在上海,在香港,一起经历过很多生死。这次工作组来,有她在,我心里踏实。”

他的回答坦荡,没有遮掩,也没有过多解释。

李婉宁听出了那份厚重的信任,也听出了他话语中某种复杂的、她暂时无法完全理解的情感。想起第一次张宗兴带她回到上海和苏婉清相遇的场景,

那时起她便从他们彼此的眼神里看到了不一样的情愫,绝非普通工作关系。

她是女子,这些方面自然比较敏感,心里有些酸涩,却又莫名地感到一丝释然。

那是他重要的过去,她不该,也不会去无理取闹。

“她很厉害。”李婉宁最终只是轻声说,“一看就是很有本事的人。”

“你们都很厉害。”张宗兴看着她,目光真诚,

“在这个时代,能以各自的方式,挺身而出的女子,都是英雄。”

李婉宁脸又红了,这次却勇敢地迎上他的目光:

“我才不是什么英雄。我只是……不想再看到有人像我的家人、像‘青山’同志那样白白死去。我想保护我想保护的人,包括……你。”

最后两个字轻如蚊蚋,却重重敲在张宗兴心上。

他看着她火光映照下明亮而执着的眼睛,心中那片因为战争和牺牲而冰封的角落,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融化。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停留了片刻。

“好好吃饭,养足精神。三天后,我们一起上战场。”

说完,他起身离开窝棚,融入外面渐深的夜色中。

李婉宁坐在原地,良久,轻轻将脸埋进那方还带着他气息和一点自己血迹的手帕里。

营地另一头,作为工作组临时办公室的窝棚里,油灯亮到深夜。

徐致远、苏婉清和几名专家还在研究地图和情报细节。

苏婉清专注地标记着通讯节点和备用路线,偶尔抬眼看向窗外张宗兴窝棚的方向,眼神平静,只有握笔的手指微微收紧。

徐致远将一杯热茶放到她手边,低声道:“担心他?”

苏婉清抬眼,微微摇头:

“兴爷他经历过更险的场面。我只是在计算行动各环节的成功概率。”

徐致远笑了笑,没有点破。

“这次行动,风险极大。但意义也极大。不仅仅是为了保住华北根据地,更是要向全世界展示,任何反人类的罪行,都会遭到最坚决、最彻底的反击。我们这些人,包括张队长,包括你,包括外面那些战士,都是在书写历史。”

“我们只是在做该做的事。”苏婉清垂下眼帘,继续标注地图。

灯光下,她颈间那枚平安扣泛着温润的光泽。

夜深了,营地渐渐安静。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寂静之下,是即将喷薄的火山。

三天,七十二小时。

倒计时,已经开始。

同日深夜,日军华北方面军第二十七师团司令部,保定。

本间雅晴中将看着桌上来自“防疫给水班”平陆店前指的最后确认电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窗外,保定城的灯火稀稀拉拉,大部分区域笼罩在黑暗里。

“将军,”参谋长低声道,

“平陆店方面报告,所有‘樱花’战剂已完成最后分装和活性检测,装载车队已就位。气象部门预测,三月十八日至二十日,华北大部分地区天气晴好,风力二级以下,符合投放条件。”

本间雅晴“嗯”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八路军那边,有什么异常动向?”

“根据航空侦察和特高课情报,冀中八路军各部近期调动频繁,似乎在加强河防巡逻和群众疏散演练。但未发现针对平陆店或我投放部队的大规模集结迹象。可能只是常规的春季反扫荡准备。”

“不要大意。”本间雅晴冷冷道,

“那个‘薪火’支队,在黑山坳坏了我们的事,不能小觑。命令平陆店守备部队,从即日起进入最高警戒状态,没有我的手令,任何无关人员不得靠近储存区域。投放部队按原计划,十七日拂晓前进入预设阵地待命。”

“嗨依!”

“还有,”本间雅晴眼中闪过一抹阴鸷,“通知特高课,启动‘鼹鼠’。我要知道,八路军到底有没有察觉我们的真正计划,尤其是,那个张宗兴,现在到底在哪里,想干什么。”

“嗨依!”

参谋长躬身退出。本间雅晴独自站在窗前,望着黑暗中的华北平原。

这片广袤的土地,曾经让他感到征服的兴奋,如今却只剩下冰冷的计算和残忍的决心。

“樱花凋零……”他低声念着这个由大本营亲自定下的、充满病态美感的代号,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就让这片土地的生机,像樱花一样,凄美地散落吧。唯有彻底的毁灭,才能带来帝国真正的新秩序。”

他身后的地图上,那几个红色的标记点,如同溃烂的伤口,醒目而刺眼。

时间,在敌我双方紧绷的神经上,同步滴答作响。

距离“樱花凋零”启动,还有不到十三天。

距离“薪火”突击队出发,还有不到七十二小时。

漫漫长夜,星火摇曳,

但汇聚而成的光芒,已足够照亮赴死的道路,和永不言败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