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冀中,“薪火”支队营地。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营地已经沸腾。
新补充的三十名战士——现在是三十四名,包括四个在半路主动加入的逃难学生——正在老队员的带领下进行基础训练。
刺杀操练的吼声、瞄准击发的讲解、匍匐前进带起的尘土、还有李锁柱在远处沟里试验改装炸药的闷响,交织成一曲充满生机的战地交响。
张宗兴站在营地高处,看着这一幕,心中踏实了许多。
李婉宁带回的药品及时救治了重伤员,老吴脸上终于有了点笑容。新兵们虽然生涩,但那股想要打鬼子的心气儿,和当年在上海跟着他闯码头的兄弟们如出一辙。
更重要的是,周参谋派人送来的那批物资里,除了粮食药品,还有十支罕见的、带着瞄准镜的“花机关”(MP18冲锋枪)和充足的弹药,以及几部保养良好的望远镜和指北针。
这些东西,对一支需要执行精密侦察和突击任务的队伍来说,简直是雪中送炭。
“队长!”赵铁锤兴冲冲地跑过来,手里拎着一支崭新的“花机关”,“这玩意儿真带劲!近战一梭子扫过去,鬼子准懵!就是子弹金贵,得省着用。”
张宗兴接过枪,熟练地检查了一下枪机:“是好东西。配给一队的尖刀班,挑最沉稳、枪法最好的用。记住,这是关键时刻打开局面的利器,不是拿着壮胆的烧火棍。”
“明白!”赵铁锤嘿嘿一笑,压低声音,
“兴爷,李姑娘回来了,您也不去看看?人家可是冒着生命危险把信送到的。”
张宗兴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随即恢复平静:
“婉宁在休息,她累坏了。等会儿训练间隙,我去看看。”他顿了顿,
“铁锤,新的情报地图研究得怎么样了?”
一提到正事,赵铁锤立刻严肃起来:
“兴爷这和咱们从伪军那儿缴获的图对上了,三个标记点完全一致。老葛和王振山带着几个机灵的兄弟,化装成砍柴的,已经去最近的一个点附近摸情况了,下午应该能回来。”
“好。”张宗兴望向东南方向,那是滹沱河上游,“工作组……今天该到了吧?”
话音刚落,营地外围的哨兵发出了信号——有马蹄声靠近,人数不多,但方向明确。
“全体警戒!准备接应!”
张宗兴下令,自己则带着赵铁锤和几名骨干,快步向营地入口走去。
来的是一支二十人左右的马队。
为首的两人,一个年约四十,面庞清瘦,目光锐利,穿着合体的灰色八路军军装,外面套着件半旧的皮夹克,风尘仆仆却精神矍铄;
另一个,则是张宗兴朝思暮想、却又以为短期内不可能再见的身影——
苏婉清。
她骑在一匹枣红马上,同样穿着八路军军装,剪短了头发,脸庞比记忆中清减了些,
但那双眼睛依旧沉静如秋水,只是在看到张宗兴的瞬间,漾开了一丝极浅、却足以被熟悉她的人捕捉到的涟漪。
马队在营地前停下。为首的男子利落地翻身下马,向迎上来的张宗兴伸出手,笑容爽朗:
“张宗兴同志?我是徐致远,延安派来的联合工作组组长。这位是苏婉清同志,工作组的联络负责人,也是你的老熟人了。”
张宗兴用力握住徐致远的手:“徐组长,欢迎!一路辛苦!”他的目光随即转向苏婉清,
千言万语狂风暴雨般般汹涌而来却只能撞击在胸腔,拥堵在心口,
张宗兴恍惚了一瞬,最终只化作一句沉稳的:“苏同志,辛苦了。”
苏婉清下马,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张队长,奉命前来报到。”她的声音平静,只有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内心的波澜。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一切尽在不言中。
“徐组长,苏同志,里面请。”张宗兴侧身引路,“条件简陋,别见怪。”
“前线营地,这样已经很好。”徐致远毫不介意,边走边打量营地布局和训练中的战士,眼中不时闪过赞赏之色,“秩序井然,士气高昂,张队长带兵有方。”
进入作为指挥部的大窝棚,徐致远没有客套,直接让随行人员打开带来的几个箱子。
里面是书籍、图纸、化学试剂检测盒、显微镜部件、防护服样品,甚至还有几台沉重的手摇发电机和小型电台。
“时间紧迫,我们直接进入正题。”
徐致远接过苏婉清递来的一杯热水,铺开一张大幅的华北水系图,
“张队长,你们提供的关于‘樱花凋零’的情报,结合我们从其他渠道(他没提杜月笙)获得的证据,基本可以确认:日军华北方面军,将在三月十五日至二十日之间,择天气晴朗、风力较小的日子,在滹沱河、子牙河、永定河上游至少六个预设点位,大规模投放他们研制的、以霍乱、伤寒、鼠疫菌为主的混合细菌战剂。”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那几个被红圈标注的地点:
“他们的目的很明确:污染水源,引发大规模瘟疫,同时配合春季军事扫荡,彻底摧毁我冀中、冀南根据地的生存基础。这是一场灭族式的生化战争。”
窝棚里一片寂静,只有炭火盆噼啪作响。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当阴谋被如此清晰冷酷地展现在眼前时,
所有人还是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我们能做什么?”张宗兴打破沉默,声音低沉但坚定。
“反制,并彻底摧毁。”徐致远目光灼灼,
“被动防御、疏散群众是必须的,但治标不治本。鬼子这次失败了,下次还会换个花样。我们必须主动出击,打掉他们的投放能力,摧毁他们的储存基地,最好能抓到活口和铁证,向全世界揭露这种反人类罪行!”
他指向地图上一个远离河流、位于日军控制区纵深的小镇——“平陆店”:
“根据多方情报综合分析,日军‘防疫给水班’在本地区的移动前线实验室和大部分战剂储存点,极有可能在这里。他们需要相对隐蔽、交通又便利的地方进行最后调配和装载。”
“平陆店……”张宗兴盯着那个点,脑子飞速运转,
“距离我们这里超过八十里,中间要穿过两道封锁线,镇子本身驻有一个中队的鬼子和伪军一个营,戒备森严。”
“所以,需要一支极其精锐、能远程渗透、善打硬仗又懂技术的特别分队。”
徐致远看向张宗兴,又看看苏婉清,“工作组带来了必要的技术和情报支持。而执行这次‘斩首’行动的主力……”
“我们‘薪火’上。”张宗兴没有任何犹豫。
“好!”徐致远一拳轻轻捶在桌上,
“张队长,我需要你从支队里挑选最出色的三十人,组成突击队。工作组会配属三名专家——细菌防疫、爆破、通讯各一。苏婉清同志负责全程联络协调,并协助情报分析。我给你三天时间准备,三天后,突击队必须出发。我们要在鬼子动手之前,先端掉他们的毒窝!”
“人员我现在就可以定。”张宗兴道,
“赵铁锤,一队分队长,突击队长不二人选。老葛,懂医药,心思细,可以协助防疫专家。王振山,懂技术,枪法好,负责掩护和通讯保障。李锁柱,爆破手。二嘎子,狙击手。另外,再从老兵和新兵里挑二十三个最能打、最机灵、最不怕死的。”
他每说一个名字,徐致远就点一下头,显然来之前已经做足了功课,了解支队骨干的情况。
“至于我,”张宗兴最后道,“作为支队长,理应带队。”
“不,你有更重要的任务。”徐致远摇头,
“突击队渗透敌后,风险极高,需要一个能完全服众、经验丰富的队长,赵铁锤同志很合适。而你,张队长,要留在正面。”
“正面?”
“对。”徐致远指向地图上那几个河边标记点,
“鬼子要投放,必然会有护送和掩护部队。我们要在突击队行动的同时,在这几个点附近的有利地形,布置阻击和干扰力量。”
“一旦鬼子开始行动,你们要全力阻击,拖延时间,制造混乱,吸引敌人注意力,为突击队创造机会。同时,也要防备鬼子狗急跳墙,提前或分散投放。这个正面战场的指挥和应变,非你莫属。”
张宗兴瞬间明白了其中关窍。
这是声东击西,也是双线作战,两边都至关重要,不能有失。
“我明白了。”他沉声道,“正面交给我。需要多少兵力?”
“你营地里剩下的,加上附近可以调动的游击队,至少要能拖住鬼子一到两个小队加伪军一两个小时。”徐致远道,
“具体部署,我们再详细推演。苏同志会带着电台,确保两边联络畅通。”
安排大致落定,众人立刻分头忙碌起来。
张宗兴亲自去点选突击队员,赵铁锤得知自己要带队深入虎穴,非但不怕,反而兴奋地摩拳擦掌。老葛默默开始检查整理医疗用品。
王振山带着人去调试新电台。营地里的气氛,紧张而有序,如同弓弦缓缓拉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