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真正的运输主力在哪里?铁锤他们知道这里的变故吗?婉宁是否安全撤离?王振山能否把消息送到?
……无数念头在脑海中翻滚。
“薪火”营地指挥部。
电台的嘀嗒声和电话铃声几乎没有间断过。
苏婉清面前摊开着好几份刚收到的电文,脸色沉静如水,但眼底的血丝和微微苍白的嘴唇,显示着她承受的巨大压力。
“‘三号点’李婉宁分队成功迟滞敌搜索队后,已安全撤往第二阻击点,李婉宁左臂轻伤,无大碍。”她向旁边的徐致远汇报,语气平稳,捏着电文纸的手指却微微收紧。
“张宗兴队长在‘二号点’与日军疑似侦察车队交火,战斗正在进行,敌方兵力约一小队加三辆卡车,我方占据地利,但判断非敌主力。”
她继续道,目光扫过地图上“二号点”的位置。
“王振山分队在赶往老君庙途中,于山坳遭遇新增日军哨位,发生激战,牺牲一人,重伤一人,现已突破,继续前进。”这条消息让徐致远眉头紧锁。
“滹沱河游击队报告,平陆店方向有大规模车辆集结迹象,烟尘很大。永定河、子牙河方向暂无异动。”苏婉清说完最新情报,看向徐致远,
“徐组长,态势已经明朗。”
“鬼子提前行动了,而且加强了外围警戒。我们的原计划受到严重干扰。”
徐致远盯着地图,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
“野狼峪的遭遇战,打草惊蛇了。鬼子现在知道我们有所防备,甚至可能猜到了部分意图。平陆店肯定成了铁桶。铁锤他们……”
他摇了摇头,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突击队按原计划渗透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王振山如果能及时赶到,或许还能避免他们一头撞进陷阱。”苏婉清道,
“但即便知道了,他们怎么办?放弃任务撤回?还是寻找新的战机?”
“放弃?”徐致远苦笑,
“‘樱花’车队已经在集结,可能几小时后就会出发。这次放弃,就意味着华北千千万万的百姓,可能就要面对瘟疫和死亡!我们没有放弃的资格!”
他猛地站起身,来回踱步:
“但强攻平陆店,等于是让铁锤他们去送死!就算能打进去,伤亡也会极其惨重,而且未必能完全摧毁目标,鬼子很可能提前转移或销毁证据!”
两难抉择。苏婉清也沉默着。
她知道徐致远说的是事实。
作为指挥员,必须在近乎绝望的选项中,找出那条可能存在的、最不坏的路径。
“或许……”苏婉清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冰冷的锐利,
“我们不应该只想着‘端掉’平陆店。”
徐致远停下脚步,看向她。
“鬼子要投放‘樱花’,必须把东西运出来,送到河边。”苏婉清的手指在地图上,从平陆店划向那三个红色标记点,
“这段路,就是他们的咽喉。平陆店成了铁桶,我们难进去。但他们的运输车队,总要出来,总要经过某条路,某个山口,某座桥。”
徐致远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你是说……半路截杀?!”
“对。”苏婉清点头,
“放弃对坚固据点的强攻,集中我们所有能够机动的精锐力量,准确判断其运输路线,在野外进行伏击!目标不是占领,而是摧毁运输车辆和装载的细菌战剂!”
“这样,同样能达到阻止‘樱花凋零’的目的,而且可能效率更高,代价更小。”
“但前提是,我们必须准确知道他们的运输路线、时间和兵力!”
徐致远激动起来,但又迅速冷静,
“鬼子现在极其警惕,路线可能会临时变更,甚至分兵多路,真假难辨。”
“所以需要最准确、最及时的情报。”苏婉清看向电台,
“这需要我们渗透进去的眼睛,和……”她顿了顿,“可能还需要一点运气,以及,一支绝对精锐、能打硬仗、也能随机应变的突击队,在野外捕捉战机。”
两人目光相对,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这个新方案,将最大的压力和风险,转移给了即将(或已经)抵达敌营附近的赵铁锤突击队。
他们需要立刻改变任务目标,从“定点摧毁”变为“机动截杀”,这需要赵铁锤在得不到充分指令的情况下,做出近乎赌博的临场决断。
“立刻给王振山小队发报,如果还能联系上的话,将新方案的核心思路传递过去!”
徐致远下定决心,
“同时,通知张宗兴队长和各阻击点,调整任务重点,从‘固守阻击’变为‘侦察骚扰、判断敌主力动向’,并随时准备向运输路线机动,配合可能出现的野外伏击战!”
“是!”苏婉清立刻坐回电台前,手指如飞。新的指令化作电波,射向危机四伏的黎明天空。
然而,他们都不知道,王振山小队为了突破日军哨位,电台已在激战中损坏。
而赵铁锤的突击队,为了隐蔽,依旧处于无线电静默状态。
信息,出现了致命的断层。
老君庙废墟附近,晨雾弥漫。
赵铁锤和突击队员们隐蔽在破败的庙宇残垣和茂密灌木中,轮流休息警戒。
连续一夜高强度的隐蔽行军,大家都疲惫不堪,但精神高度集中。
赵铁锤嘴里嚼着一块冰冷的干粮,目光却鹰隼般扫视着山下通往平陆店的道路。
他看到了比预想中多出数倍的巡逻队,看到了镇子外围新增加的岗哨和工事,甚至看到了两辆装甲车在镇口巡逻。
“锤子哥,情况不对啊。”老葛凑过来,低声道,
“这戒备也太严了,跟咱们之前侦察的情况完全两样。咱们原定的渗透路线,好几处都被新设的哨卡堵死了。”
“嗯。”赵铁锤脸色凝重,
“镇子里好像也很忙碌,烟尘大,估计在集结车辆。鬼子可能要提前动。”
“那咱们怎么办?”李锁柱也凑过来,
“硬闯肯定不行。绕路?时间可能来不及,其他路线咱们也不熟。”
赵铁锤沉默着,心中飞速权衡。强攻是送死。
放弃?想到“樱花”可能带来的灾难,他拳头攥得咯咯响。一定有别的办法……
就在这时,负责侧后方警戒的队员突然发出低低的鸟鸣警报——有人接近!
不是鬼子巡逻队,是从他们来的方向,动静很大,似乎……在奔跑?
赵铁锤立刻示意全员隐蔽戒备。
很快,几个狼狈不堪、浑身是血和尘土的身影,连滚带爬地冲进了他们的隐蔽区域。
为首的,正是气喘如牛、几乎脱力的王振山!
“赵……赵队长!”
王振山看到赵铁锤,眼中爆出狂喜,扑过来,抓住他的胳膊,上气不接下气,
“快……快!计划有变!野狼峪打起来了!平陆店鬼子全惊了!徐组长和苏同志……新命令……半路……截……截运输队!别进镇子!”
他断断续续,用最快的语言,将凌晨以来的剧变和新方案的思路说了出来。
赵铁锤听完,倒吸一口凉气,心中又是后怕(差点一头撞进铁桶),又是豁然开朗!
半路截杀!对啊!为什么非要啃最硬的骨头?
他立刻摊开地图,王振山勉强用手指点出他们遭遇新增哨位的位置,以及观察到平陆店车辆集结的大致方向。
“鬼子从平陆店出来,往滹沱河方向,有两条主要山路,一条走黑风坳,一条过青龙桥。”
赵铁锤快速分析,“黑风坳路近但窄,青龙桥路稍远但宽,适合车队。如果他们是大规模运输,很可能走青龙桥!”
“我们过来的路上,看到青龙桥方向有车辙印,很新,很多!”一名王振山的队员补充道。
“就是青龙桥!”赵铁锤眼中凶光一闪,
“老葛,立刻给队员们分发最后的口粮和弹药,检查装备,特别是爆破器材!李锁柱,你带两个人,前出侦察青龙桥附近地形,寻找最理想的伏击点!要快!鬼子车队随时可能出发!”
“是!”众人低声应诺,疲惫被新的战意驱散。
赵铁锤看着地图上青龙桥的位置,又望向平陆店方向升起的烟尘。
一场计划之外的遭遇战,打乱了所有步骤,却也阴差阳错地,将他和他的兄弟们,推到了可能决定整个战役成败的最关键位置。
狭路相逢,勇者胜。野外截击,更是刀尖上的舞蹈。
“兄弟们,”赵铁锤环视一张张沾满尘土却目光坚定的脸,
“咱们‘薪火’重组后第一场大仗,不在平陆店里头,就在这青龙桥了!任务是啥?就是把鬼子那些缺德带冒烟的毒罐子,全给他炸上天!一个不留!有没有信心?!”
“有!”低沉的吼声在废墟中压抑地回荡。
“出发!”
三十三名幽灵般的战士,再次没入山林,目标——青龙桥。
保定,日军第二十七师团司令部。
本间雅晴面色铁青,听着参谋的汇报:
“……野狼峪先遣小组玉碎,设备被毁……平陆店外围多处遭遇小股敌军袭扰……滹沱河上游‘三号点’附近发现敌军埋伏……‘二号点’方向我侦察车队遭优势敌军伏击,损失惨重,但确认该区域有八路军正规部队活动……”
“八嘎!”本间雅晴终于爆发,一把将桌上的茶杯扫落在地,
“八路军果然察觉了!动作这么快!”
“将军,‘樱花’运输车队已在平陆店完成集结,是否按原计划出发?”
参谋长小心翼翼地问。
本间雅晴胸膛剧烈起伏,眼中闪烁着疯狂与决绝:
“出发!立刻出发!走青龙桥路线!加派一个中队兵力护送!”
“命令沿线所有据点、部队,全力保障运输线安全!同时,命令永定河、子牙河方向的辅助投放部队,提前行动,进行试探性投放,分散八路军注意力!”
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阴沉的天色,狞笑道:
“既然他们想挡,那就让他们看看,帝国‘樱花’凋零的绚丽景象!通知各投放部队,抵达预定位置后,无需等待进一步命令,即刻按计划,全面投放!”
毁灭的指令,终于毫无保留地下达。
“樱花凋零”计划,进入了最后、也是最血腥的执行阶段。
时间,正一分一秒地走向那个关乎无数生命存亡的临界点。
而决定命运的关键一战,即将在青龙桥,那座看似不起眼的山区石桥附近,轰然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