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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三九年三月十二日,凌晨四时,刘家坳。
东边的天际还是一片墨黑,只有几颗寒星在云层的缝隙间若隐若现。
山坳里静得可怕,连虫鸣都消失了——仿佛连它们也预感到了即将到来的杀戮。
张宗兴趴在废墟边缘的一堵断墙后,左腿的伤口隐隐作痛,但他早已习惯了这种疼痛。他已经在这里趴了整整四个时辰,一动不动,像一块石头。
李婉宁伏在他右侧三米外的乱石堆里,手边的剑已经出鞘,锋刃在黑暗中泛着微光。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越来越快。
“有动静。”张宗兴忽然极低地说。
李婉宁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起初什么也听不见,但几秒后,她听到了——极轻微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正在从东边的山梁上慢慢摸下来。
来了。
张宗兴慢慢抬起手,做了个手势。
这个手势沿着废墟依次传递下去——准备战斗,没有命令,不准开枪。
脚步声越来越近。
透过断墙的缝隙,李婉宁终于看到了他们——十几个黑影,穿着灰扑扑的棉袄,和游击队的打扮一模一样。但他们的动作不一样。
太整齐了,太专业了,每个人之间的距离、前进的节奏,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
为首的是一个中等身材的汉子,走路时微微猫着腰,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着精光。他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周围的废墟,偶尔停下,侧耳倾听,然后继续前进。
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山本一郎被俘后交代的情报没错,他们确实会来这里。
因为他们携带的细菌武器,需要在有水源的地方投放。而刘家坳废墟下方三十米,就有一条暗河,通向滹沱河的支流。
五米。
张宗兴的手慢慢举起。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为首的汉子——那应该就是细菌战别动队的指挥官。
就是现在!
“打!”
张宗兴一声厉喝,手中的驳壳枪率先开火!
“砰!”
为首的汉子应声倒下!
紧接着,十几条火舌同时从废墟的各处喷薄而出!子弹如暴雨般扫向那支猝不及防的别动队!
“八嘎!有埋伏!”有人用日语狂吼。
但那吼声很快被枪声和惨叫声淹没。十几个人瞬间倒下一半,剩下的慌乱地寻找掩体,开始还击。
李婉宁从乱石堆里一跃而起,手中长剑化作一道寒光,直扑最近的一个鬼子!那鬼子刚举起枪,还没扣动扳机,剑锋已经划过他的咽喉!血喷涌而出,他瞪大眼睛,慢慢跪倒在地。
更多的鬼子从后面涌上来。
他们的反应极快,训练有素,即使遭到突袭,也没有溃散,而是迅速组成战斗队形,依托地形和废墟,和伏击小队展开激烈对射。
子弹在废墟间呼啸,打在石墙上迸出火星。
手榴弹的爆炸声此起彼伏,硝烟弥漫,呛得人睁不开眼。
张宗兴趴在断墙后,一枪一个,弹无虚发。
他的腿不能动,但双手稳得像铁铸的。每一声枪响,都有一个鬼子倒下。
但鬼子太多了。而且,他们也有神枪手。
“砰!”
一颗子弹贴着张宗兴的头皮飞过,打在他身后的墙上,碎石溅了他一脸。
他纹丝不动,调转枪口,一枪将那个开枪的鬼子狙击手爆头。
“宗兴!右边!”李婉宁的喊声炸响!
张宗兴猛地转头,三个鬼子已经从侧翼摸上来,离他不到二十米!他来不及瞄准,抬手就是三枪!两个鬼子应声倒下,第三个闪到一块石头后面,举枪瞄准——
李婉宁的身影如飞鸟般掠过,一剑刺入那鬼子的后心!那鬼子惨叫一声,枪口朝天,子弹射向夜空。
“小心!”张宗兴吼道。
但已经晚了。另一个鬼子从暗处冲出,刺刀狠狠刺向李婉宁的后背!
李婉宁猛地侧身,刺刀擦着她的肋下划过,划破棉袄,带出一溜血珠!
她反手一剑,将那鬼子的手臂齐肘斩断!
鬼子惨叫着倒下,被李婉宁补上一剑,结束了性命。
“你受伤了!”张宗兴看到她肋下的血迹,眼睛都红了。
“皮外伤!”李婉宁喘着粗气,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死不了!”
战斗还在继续。枪声、爆炸声、喊杀声、惨叫声,混成一片。伏击小队虽然占了先手,但鬼子的战斗力远超预期,他们拼死抵抗,甚至几次试图反冲锋,夺回主动权。
一个小战士刚探出头去射击,就被一颗流弹击中眉心,身体软软地滑下废墟。另一个老队员打完子弹,刚换弹匣,就被三个鬼子扑上来,刺刀捅进胸膛。
他临死前拉响了腰间的手榴弹,和那三个鬼子同归于尽。
张宗兴看着身边的战士一个个倒下,心如刀绞,但他不能停。停了,死的就不止这几个,而是下游十几个村子成千上万的老百姓。
“手榴弹!全部给我扔出去!”他吼道。
十几颗手榴弹同时飞向鬼子藏身的废墟!轰隆隆的爆炸声中,鬼子的火力点一个个被炸飞!
“冲!杀光他们!”
张宗兴挣扎着站起来,左腿的剧痛让他几乎晕厥,但他咬紧牙关,一瘸一拐地向前冲!李婉宁紧护在他身侧,剑光飞舞,杀出一条血路!
剩下的战士们怒吼着,跟着他们的队长,发起最后的冲锋!
最后的战斗,短促而惨烈。当最后一个鬼子被李婉宁一剑刺穿咽喉、缓缓倒下时,东边的天际,正好泛起了第一缕晨光。
张宗兴站在废墟的最高处,拄着刀,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左腿已经完全麻木,伤口崩裂,血顺着裤腿流下来,在地上汇成一小滩。他的脸上、身上、手上,全是血——有自己的,也有鬼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