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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土地庙后院。
李婉宁独自坐在墙角,望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将圆未圆,清辉洒在她身上,勾勒出瘦削而孤独的轮廓。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没有回头。
张宗兴走到她身边,坐下。
“睡不着?”
“嗯。”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李婉宁忽然开口:
“宗兴,你知道吗,疏影小时候,最喜欢月亮。”
张宗兴侧过头,看着她。
“那时候爹娘还在,家里还没败落。夏天的晚上,我们俩躺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月亮,数星星。她总是数着数着就睡着了,我就把她背回屋里。”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梦呓。
“后来爹娘死了,家也败了。我被卖到戏班,她被人带走。临走的时候,她拉着我的手说,‘姐,你一定要来找我’。我说‘好’。”
她顿了顿,声音微微颤抖:
“可我找了她这么多年,一直没找到。我以为她死了。没想到……”
她没有说下去。
张宗兴伸出手,把她揽进怀里。她伏在他肩上,一动不动。
“这一次,你找到她了。”张宗兴说,“三天后,你就能见到她了。”
李婉宁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
月亮静静照着,把两个人的影子融在一起。
同一时刻,石家庄日军“华北防疫给水部”地下三层。
狭小的囚室里,一盏昏暗的灯挂在墙上,发出惨白的光。
林疏影靠坐在墙角,闭着眼睛。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太阳了,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露出的手臂上满是青紫的伤痕。
但她没有死。她还活着。
她的嘴唇微微动着,无声地念着什么。那是她姐姐教她的——用手指写字,练手劲。
墙上有无数道细细的划痕,是她用指甲刻下的。那些划痕,是汉字,是一首诗:
“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
她忽然睁开眼睛。
脚步声。由远及近。在她的囚室门口停下。
铁门上的小窗被拉开,一张脸凑过来,看了她一眼,然后又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又是例行的检查。
林疏影重新闭上眼睛。她的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姐姐,你在哪儿?
四月二十四日,午后。土地庙。
林墨轩又来了。这一次,他带来了更详细的情报:
实验室地下三层的地形图、守卫的分布、每道门的位置、钥匙的类型……还有一张照片。
照片很模糊,是偷拍的。但李婉宁只看了一眼,手就抖了起来。
那张脸,比记忆中瘦了太多,苍白了太多,但那眉眼,那轮廓,确实是——
疏影。
她的妹妹。还活着。
“她……她还好吗?”李婉宁的声音在发抖。
林墨轩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不好。但她还活着。而且——”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片,递给李婉宁:
“这是我买通一个看守,让她偷偷写的。”
李婉宁接过纸片,展开。
纸片上,只有四个字,歪歪扭扭,像是用指甲蘸着血写的:
“姐,我等你。”
李婉宁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她把纸片贴在胸口,浑身剧烈地颤抖。
张宗兴走过来,轻轻抱住她。
苏婉清走过来,握住她的手。
赵铁锤、小野寺樱、王振山……所有人都看着她,没有人说话。
但他们的眼睛里,都写着同一句话:
我们帮你,把她救出来。
四月二十五日,深夜。土地庙。
月亮躲进了云层里,天地间一片漆黑。
张宗兴站在破败的院子里,望着那个方向——那是防疫给水部的方向。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他没有回头。
苏婉清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站着。
“想什么呢?”她问。
“想明天晚上。”张宗兴说,“想能不能成功,想能救出多少人,想——”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想能不能让所有人都活着回来。”
苏婉清没有说话。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良久,她忽然说:“宗兴,你知道吗,有你在,我就不怕。”
张宗兴侧过头,看着她。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脸上,照出那双眼睛里深不见底的温柔。
他把她拥进怀里。
“我也是。”他说,“有你在,我就不怕。”
远处,隐隐约约传来更夫的打更声: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夜深了。
明天,将是决定无数人生死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