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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沉了下去:
“有人盯上他们了。日本人的特务,不知道从哪儿得到的消息,已经盯上了其中两个。”
张宗兴的心猛地一沉。
“谁?”
杜月笙摇了摇头:
“还没查出来。但我的人发现,最近有陌生面孔在他们住的地方附近转悠。你得赶紧想办法,把人转移走。”
张宗兴攥紧了拳头。
刚回上海,就碰上这么多事。
八千人的安置,留学生被盯上,还有那些东北汉子心里头的疑虑——
他深吸一口气。
“我会办好的。”
杜月笙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他走回书桌前,从一个暗格里取出一样东西,递给张宗兴。
那是一把钥匙。黄铜的,很旧了,上面刻着一个“张”字。
“这是当年少帅在上海置的一处产业。在虹口,日本人眼皮底下,但地方隐蔽。藏个几百人,不成问题。”
张宗兴接过那把钥匙,手有些抖。
杜月笙说:“少帅早年,把它交给我,说有一天,你回来了,就给你。他说——”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沙哑:
“他说,‘杜先生,我这个兄弟,以后就拜托您了。’”
张宗兴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他跪下去,给杜月笙磕了一个头。
杜月笙连忙扶他:
“起来!起来!贤弟,你这是干什么!”
张宗兴抬起头,看着他:
“杜大哥,我张宗兴这辈子,欠您和少帅的,还不清了。”
杜月笙看着他,看着他那张满是泪痕的脸,心里一阵酸楚。
他把他扶起来,按在椅子上坐下。
“别说这种话。咱们这种人,活着,就是为了互相欠。欠着欠着,就成了兄弟。”
他倒了两杯酒,递给张宗兴一杯。
“来,喝一杯。喝完这杯,去办你的事。”
两个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七宝,旧宅里。
婉容坐在窗前,望着外面的月亮。
苏婉清在整理地图,李婉宁在擦拭短剑。三个人各做各的事,谁也没有说话。
门被推开,张宗兴走进来。
三个女人同时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眼眶有些红,但眼睛很亮。
“婉宁,”他说,“明天一早,你去郊外。老北风在那边,你帮他一起安置弟兄们。那些人刚来,心里没底,得有自己人去镇着。”
李婉宁站起身,点了点头。
“婉清,”张宗兴看向苏婉清,“你去查那几个留学生。杜先生说有人盯上他们了。你经验多,看看是哪个方向的,有多少人,什么来路。”
苏婉清点了点头。
最后,他看着婉容。
婉容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说话,只是等着。
“婉容,”他说,“你跟我走。有件事,要你帮忙。”
婉容的眼睛亮了一下。
“什么事?”
张宗兴走到她面前,看着她:
“那些东北汉子,心里有疙瘩。他们跟着我,是因为少帅的话。可他们没见过我,不知道我是谁。我想让你去给他们讲讲——讲少帅,讲延安,讲咱们这一路是怎么走过来的。”
婉容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
“你想让我,去给他们当说客?”
张宗兴摇了摇头:
“不是当说客。是当……”
他想了想,没有找到合适的词。
婉容替他说完:
“是当那个能让东北人心里热起来的人。”
张宗兴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温柔的眼睛,心里一阵暖意。
他点了点头。
婉容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月光,却透着说不出的温柔。
“好。我去。”
翌日,
郊外,一处废弃的祠堂。
这是卿卫军先头部队的临时驻地。祠堂很大,前后两进,院子里站满了人——一百多个东北汉子,有的靠着墙,有的坐在石阶上,有的蹲在地上抽旱烟。没有人说话,气氛沉闷得像要滴出水来。
老北风站在祠堂门口,脸色很难看。
他刚从里头出来,心里堵得慌。
那些弟兄,表面上对他客客气气,可他看得出来,他们心里头有疙瘩。这个疙瘩,不是冲着他老北风,是冲着“投奔南方人”这件事。
他听见有人在里头嘀咕——
“沈三爷,咱们跟着少帅这么多年,现在让咱们听一个南方人的,这算怎么回事?”
“就是。那个张宗兴,咱们都没见过,谁知道他是什么人?”
“要我说,咱们自己干。八千弟兄,还怕打不了鬼子?”
老北风听得心里冒火,可他没发作。
他知道,这些人的疑虑,不是没道理。
他们是东北人,是少帅的兵,他们的根在关外,他们的魂在长白山。
让他们离开故土,南下上海,去投奔一个素未谋面的人,这本身就是一件极难的事。
可他也知道,这些人必须过这一关。不然,这八千条命,就拧不成一股绳。
正想着,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
老北风抬起头,看见一匹马从土路上奔来,马上坐着一个女人。
李婉宁。
她勒住马,跳下来,走到老北风面前。
“老北风大哥,张先生让我来帮忙。”
老北风看着她,看着她那利落的身手,看着她那坚定的眼神,心里忽然有些热。
“丫头,你怎么来了?伤好了?”
李婉宁点了点头:“好了。能杀鬼子了。”
老北风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很暖。
“好。进去吧。里头那帮人,正憋着劲呢。”
祠堂里。
李婉宁走进去的时候,所有人都看着她。
一百多双眼睛,有好奇的,有怀疑的,有审视的,也有不屑的。
她站定了,迎着那些目光,没有说话。
沈三从人群里走出来,看着她:
“李姑娘,你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