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虹口·绝境(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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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北风挑的人,都是跟了他十几年的老兵。不是最能打的,是最稳的。

能蹲在巷子里三个时辰不动,能盯着一个门看一天不眨眼,能在刀架在脖子上的时候还笑得出声。

二虎子算一个。小石头算一个。赵大牛算一个。还有七个,老北风叫得上名字,叫不上名字的,都是关外跟来的,把命拴在裤腰带上过日子的。

张宗兴站在他们面前,月光照在他背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一个一个看过去,看那些被风霜磨粗了的脸,看那些在黑暗里发亮的眼睛。

他没有说太多话。该说的,白天都说完了。该准备的,白天都准备好了。

他只说了一句:“活着回来。”

没有人应他。十个人,十双眼睛,都看着他,都记住了这句话。

他们分三路走。二虎子带三个人走水路,从苏州河划船进去,在码头附近上岸。小石头带三个人走旱路,化装成拉货的苦力,从北四川路摸进去。

老北风跟张宗兴走中路,扮成两个喝醉酒的商人,从吴淞路晃进去。赵大牛留在外围,带着几个人接应。约定时间,晚上九点。丁默村开会的地方,在虹口一家日本料理店,叫“松月”。

白天是馆子,晚上是魔窟。周鸿昌给的情报上说,那地方地下有一层,专门开会用的,隔音很好,外面听不见里面,里面也听不见外面。

老北风蹲在吴淞路一条巷子里,等着。他身上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西装,是从当铺里赎出来的,大了两号,领带打得歪歪斜斜。脸上抹了酒,眼睛红红的,走路一瘸一拐,像个刚输了钱的破落户。

张宗兴走在他旁边,穿的是杜月笙给的料子,藏青色长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像个做小生意的商人。

他扶着老北风,嘴里骂骂咧咧,说的都是醉话。

巷子口有两个巡捕,看了他们一眼,又转过头去。这种醉鬼,上海滩每天晚上都有。

拐过弯,就是“松月”了。张宗兴看见了那扇门。木质的,很厚,关得严严实实。门前站着两个人,穿着黑色短褂,手插在袖子里。不是日本兵,是汪伪的人。再远处,街角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窗摇下来一半,里面坐着一个穿军装的人,看不清脸。

张宗兴的心沉了一下。周鸿昌说,会场的守卫大概一个班,十几个人。可光这门口,就有七八个。巷子两头还有暗哨,屋顶上还有人影晃。他扶着老北风从“松月”门前走过去,没有停。

老北风嘴里还在嘟囔,声音含糊不清,可他的手在张宗兴胳膊上捏了一下,又捏一下。

那是暗号。看到的情况不对,比预想的多一倍不止。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拐进另一条巷子。张宗兴松开手,老北风站直了,脸上的醉意一瞬间就没了。

“至少三十个人。”老北风压低声音,“门口八个,巷子两头各四个,屋顶上还有。没看见装甲车,但街角那辆车,是日本人的。里面有电台。”

张宗兴沉默了。三十个人,加上装甲车和电台,一旦动手,五分钟之内,整个虹口的日本兵都会涌过来。他们十个人,带着短刀和绳子,连枪都没敢带。强攻是送死,撤退是辜负那些死去的兄弟。他站在巷子里,背靠着墙,闭上眼睛。

老北风看着他,没有说话。他知道张宗兴在想什么。

在想那些把命交到他手上的人,在想马宝山那张血写的纸,在想丁默村坐在那扇门后面,喝着酒,笑着,算计着怎么把上海滩所有反抗的人都杀光。

张宗兴睁开眼睛:“还有一条路。”

老北风等着。

张宗兴说:“等。等他们散会。丁默村不可能在‘松月’过夜。他总要出来。等他出来的时候,在路上动手。路上不比会场,他没有防备,人也不会带那么多。”

老北风想了想:“得有人盯着。知道他什么时候出来,走哪条路。”

张宗兴点了点头:“我去。”老北风摇头:“我去。你留在这儿。”张宗兴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在黑暗里发亮的眼睛,忽然笑了:“老北风大哥,这是在上海,不是关外。你那张脸,太扎眼了。”

老北风愣了一下。

张宗兴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顶礼帽,杜月笙给的。

他扣在头上,压低帽檐,整张脸就只剩一个下巴。

“我这张脸,在上海滩还有人认得。认得的,不会拦我。不认得的,不会注意我。”

他看着老北风:“你在外面等着。一个时辰之后,我还没出来,你就带弟兄们撤。”

老北风想说什么,张宗兴已经转身走了出去。

他走得不快不慢,像个吃饱了饭出来消食的闲人。从“松月”门前走过去的时候,他甚至停下来,看了一眼那扇门,好像在琢磨这是哪家馆子。门口的守卫看了他一眼,没有动。他又往前走,拐过弯,进了另一条巷子。

张宗兴在“松月”后面找到了一栋三层小楼。

楼是空的,门窗都破了,从屋顶能看见“松月”的后院。他爬上去,趴在那里,一动不动。月光照在他背上,把影子投在破瓦上,像一只伏着的猫。

后院很小,铺着青石板,角落里堆着几只空酒坛。后门开着,有人进进出出,都是穿黑衣服的,偶尔夹一两个穿和服的女人。

女人的笑声从门缝里漏出来,软软的,带着酒气。他等。

等着丁默村出来。他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周鸿昌给过照片,可照片是死的,人是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