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 水道·搏命(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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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人低头看了看自己敞开的衣襟,又看了看老北风,忽然伸手,把那件浴衣往两边拉了拉。

水光里,她的身子像一截剥了皮的藕,白得刺眼。

锁骨

“看清楚了吗?”她问。

老北风没有说话。

那女人把浴衣拉回去,慢慢系上腰带。她的动作很慢,很从容,像在自家卧房里换衣裳。

系好了,她抬起头,看着老北风:“你们要找的那个人,明天晚上会来。在这里。地下二层,有一间密室。他每次来虹口,都要在那里待一会儿。一个人。”

老北风的眼睛眯了起来。

那女人继续说:“我可以带你们进去。但你们要答应我一件事。”她顿了顿,看着水面上两个人的倒影,“杀了他的时候,把我也杀了。”

马宝山愣住了。

那女人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水面上的月光:“我活够了。”

她转身,往水道深处走去。浴衣的下摆拖在水里,像一朵开败的花。走了几步,她停下来,没有回头:“明天这个时候,我在这里等你们。过时不候。”

她消失在黑暗里。水面上的涟漪慢慢散开,最后只剩下那条黑沉沉的河。

老北风攥着刀的手松了。马宝山靠在水道壁上,大口喘气。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过了很久,老北风低声骂了一句:“操。”

他们从水里爬上来的时候,月亮又出来了。赵大牛蹲在岸边,看见他们,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老北风把湿透的衣裳拧了拧,水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马宝山坐在旁边,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泡得发白的手。

“老北风,”他忽然说,“那个日本女人,说的是真的吗?”

老北风没有回答。他蹲在那儿,把烟袋掏出来,烟丝湿了,怎么都点不着。

他把烟袋扔在地上,骂了一声。马宝山没有追问。他知道老北风在想什么——在想那个日本女人为什么想死,在想她的话能不能信,在想明天晚上去还是不去。

长春那边,月亮也出来了。溥仪站在窗前,望着院子里那棵海棠树。花已经谢了大半,地上铺着一层粉白的花瓣,像下了一场薄雪。李玉琴从床上坐起来,被子滑下去,露出光溜溜的肩膀。她没有穿衣裳,头发散着,乱蓬蓬的,像一窝刚孵出来的小鸟。

“皇上,来睡吧。”她叫了一声,声音软绵绵的,带着还没醒透的鼻音。

溥仪没有回头。她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动,便下了床,光着脚走过来。她的身子在月光下白得发亮,腰很细,胯很宽,两条腿又长又直。她走到他身后,贴上去,从后面抱住他。胸口贴着他的背,软软的,热热的。

“皇上,”她在耳边说,“您在想什么?”

溥仪没有说话。她的手在他胸前慢慢摸着,解开他的扣子,把长衫褪下来。她的手指很灵巧,摸到他的小腹,慢慢往下。溥仪任她摸着,一动不动。她把他转过来,面对着自己。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一张没有表情的脸。她踮起脚,吻他的嘴唇。她的嘴唇很软,带着一点脂粉的甜味。

他没有回应。她吻了一会儿,停下来,看着他。

“皇上,您不喜欢我了?”

溥仪看着她。这张脸很年轻,很漂亮,眼睛大大的,嘴唇红红的,像刚从画上走下来的人。可他不喜欢。不是因为这张脸不好看,是因为这张脸不是他想看的那张。

他想起很多年前,也有一个人这样站在他面前,月光照在她身上,她低着头,不敢看他。那时候他还年轻,以为能留住很多东西。后来他才知道,什么都留不住。

“睡吧。”他说。推开她,走到床边,躺下去。李玉琴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她转过身,也躺下去,把被子拉过来,盖住自己。

屋里暗了。窗外那轮月亮慢慢移到屋檐底下,冷冷地照着这座金丝笼。

上海那边,月亮也偏西了。婉容还坐在窗前,手里攥着一封信。信上只有一行字:“海棠开了。”

她把信看了很多遍,每一个字都认得,每一个字都不认得。她划了根火柴,看着火舌把那几个字一点点吞掉。纸灰落在烟灰缸里,她伸手去捻,指尖被烫了一下,红红的,像一点血。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有一个人站在海棠树下,穿着军装,年轻的,挺拔的,笑起来有一口白牙。

他叫她“婉容”,不叫“皇后”,不叫“娘娘”,就叫“婉容”。

那是她这辈子听过的最好听的声音。后来那个人死了,死在前线。再后来她嫁给了皇上,住进了那座金丝笼,再也没有听过有人叫她“婉容”。

她把纸灰倒进垃圾桶里,站起身,走到床边,躺下去。被子很软,枕头很软,可她睡不着。

她闭上眼睛,眼前还是那行字——“海棠开了”。开了又怎样。没有人看。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湿了一小块,不知道是泪还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