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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北风的拳头攥紧了,又松开了:“行。今晚。”
马宝山从门口走进来,站在老北风身边:“我也去。”
张宗兴看着他,看着他那条还没好利索的胳膊,看着他那双红红的眼睛:“你行吗?”
马宝山没有说话。他抬起那条断过的胳膊,慢慢弯了弯,又伸直。脸上疼得抽搐了一下,可他咬着牙,没有出声。他放下胳膊,看着张宗兴:“行。”
张宗兴看了他很久,然后点了点头:“行。三个人,一个都不能少。”
长春那边,天也快亮了。溥仪还醒着,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帐顶。李玉琴蜷在他身边,睡得很沉,呼吸匀匀的,带着一股子脂粉气。她的手搭在他胸口,指尖凉凉的,像一小截冰。
溥仪把她的手轻轻移开,坐起来。窗外那棵海棠树光秃秃的,花都谢了,叶子也黄了,在风里抖着,像要掉下来。他披上衣裳,走到窗前。院子里很静,只有一个巡夜的太监靠着廊柱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像鸡啄米。
他忽然想抽一根烟。他让人去找过烟,拿来了,又不会抽,呛得直咳嗽,把李玉琴吵醒了。她坐起来,揉着眼睛看他:“皇上,您怎么了?”
溥仪摆了摆手,没有说话。她看着他站在窗前,背影很瘦,骨头一根一根的,像搓衣板。她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躺下去,把被子拉过来,盖住自己。屋里又暗了。窗外那轮月亮慢慢移到屋檐底下,冷冷地照着这座金丝笼。
上海那边,太阳升起来了。
婉容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本书,一页也看不进去。她已经坐了一夜了,书还翻在那一页。
窗外有鸟叫,很脆,一声一声的,
她放下书,走到桌边,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海棠谢了。”写完了,又看了一遍,折好,塞进枕头底下。她不知道这封信要寄给谁,也不知道寄到哪里去。就是想写。写了,压在枕头底下,好像心里就踏实一些。
门外有脚步声。她抬起头,门被推开,张静宜走进来,手里提着一个食盒。婉容站起来:“静宜姐!你怎么来了?”
张静宜把食盒放在桌上,握住她的手:
“来看看你。怕你一个人闷。”她打开食盒,端出一碗银耳羹,一碟桂花糕,还有一碟子瓜子。婉容看着那些东西,眼眶有些热:“静宜姐,你还记得我爱吃桂花糕。”
张静宜笑了:“怎么能忘。那年你在北平,每次来找我,都要带一包桂花糕。吃完了还要把渣子舔干净,跟个小猫似的。”
婉容也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了。张静宜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别哭。又不是见不着了。”
婉容摇了摇头:“我不是哭这个。我是……”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张静宜看着她,看着这张比从前瘦了许多的脸,看着这双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澈的眼睛,心里很疼。她知道婉容在想什么。在想那个人,在想今晚,在想他能不能活着回来。
“他会回来的。”张静宜说。
婉容看着她。张静宜握住她的手:“小婉,你信他吗?”
婉容点了点头:“信。”
张静宜笑了:“那就等着。等他回来,等天亮了,等那篇文章发出去。到时候,我陪你去看海棠。”
婉容也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像窗外的光,却透着说不出的温柔。
黄昏的时候,老北风站在祠堂门口,把刀别在腰后,又把那把南部手枪检查了一遍。子弹上膛,保险关上,塞进怀里。马宝山从里面走出来,也把刀别好,枪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