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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对视一眼,谁也没说话。赵大牛蹲在墙根,看着他们,忽然说:“老北风,我在这儿等你们。”
老北风看了他一眼:“等着。”
张宗兴从屋里走出来,穿着一身黑色短打,头上扣着一顶破礼帽,帽檐压得很低。他走到两个人面前,看着他们:“走。”
三个人,三道影子,消失在暮色里。月亮还没升起来,天边只剩一抹暗红。
苏州河边,那个日本女人蹲在岸边,穿着一件深色浴衣,头发挽起来,露出一截白腻的后颈。
她看见他们,站起来,没有说话,转身往水里走。水没过脚踝,没过膝盖,没过腰。她走在前面,水到她胸口了,浴衣漂在水面上,像一朵开败的花。老北风跟在她后面,马宝山跟着老北风,张宗兴走在最后。
水道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那个日本女人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她的手摸着墙,摸到第一道铁栅栏的时候停下来,回头看了老北风一眼。
老北风摸上去,从腰后摸出那个油纸包,棉线还留着。他划了根火柴,点着棉线。火光在水道里亮了一瞬,照出那个日本女人的脸——很白,很瘦,眼睛很大,像两潭死水。
“趴下。”老北风说。
四个人趴进水里。轰的一声闷响,水花溅起来,打在脸上生疼。铁栅栏被炸开一个口子,锈铁条歪歪扭扭地耷拉着,像一排断了的牙。
那个日本女人第一个钻过去,老北风跟上去,马宝山和张宗兴在后面。水道更窄了,水更深了,得仰着头才能呼吸。那个日本女人忽然停下来,手往旁边一指。黑暗里,有一条岔道,更窄,更黑,看不见底。
她钻进去了。三个人跟着她。水道拐了几个弯,忽然宽了,水也浅了。
前面有一扇铁门,半开着,里面透出昏黄的光。那个日本女人推开门,侧身闪进去。
里头是一间密室。不大,摆着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着几幅字画。桌上摆着酒菜,还有一盏没喝完的茶。没有人。
那个日本女人站在桌边,转过身,看着他们。浴衣湿透了,贴在身上,把里面的轮廓勾勒得清清楚楚。她的头发散了,湿漉漉地披在肩上,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滴进领口里,顺着锁骨往下淌。她看着张宗兴,忽然笑了:“你来了。”
张宗兴看着她:“你叫什么?”
她愣了一下,然后说:“樱子。”
张宗兴点了点头:“樱子,跟我们走。”
她愣住了,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睛,忽然问:“去哪儿?”
张宗兴说:“出去。活着出去。”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泡得发白的手,声音很轻:“我走不了。他们不会让我走。我走了,他们会找到我,找到你们。你们都得死。”
张宗兴没有说话。他走到她面前,看着她:“你叫什么名字?”
她又愣了一下。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我叫山本樱子。我爹是山本一郎。你们杀了他。”
老北风的手按在刀柄上。马宝山的身体绷紧了。张宗兴没有动。他只是看着她,看着这双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看着这张和那个死在他手里的男人有几分相似的脸。
“我知道。”他说。
山本樱子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你知道?”
张宗兴说:“我知道。你不姓这个姓,不穿这身衣裳,不说自己的话,不认自己的爹。你活够了。”
她的眼泪流下来,无声地滑过脸颊,滴在湿透的浴衣上。张宗兴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活着。替那些死了的人活着。”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点了点头。
外头忽然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皮鞋踩在水磨石地上,咯吱咯吱的。老北风拔出刀,马宝山也拔出刀。张宗兴把山本樱子拉到身后,手按在枪柄上。门被推开了。
丁默村站在门口,穿着一身灰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
他身后跟着两个人,都穿着黑衣服,手插在袖子里。他看着张宗兴,忽然笑了:“张先生,等你好久了。”
张宗兴没有动。丁默村往屋里走了一步,那两个人跟着他。老北风的刀尖指着他们,马宝山的刀尖也在抖,可他们没有退。
丁默村在桌边坐下,把烟放在桌上,看着张宗兴:“张先生,你从关外回来,带了几千人,在上海滩折腾了这么久,不就是想杀我吗?”
张宗兴看着他:“你杀的人太多了。”
丁默村笑了:“杀的人多?你杀的人少吗?青龙桥,刘家坳,石家庄,你手上沾的血,比我少?”
张宗兴没有说话。
丁默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看着他身后那个浑身湿透的女人,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山本小姐,你爹死在谁手里,你忘了?”
山本樱子的脸白了一下。她没有说话。
丁默村又看向张宗兴:“张先生,我给你一条路。你带着你的人,离开上海。我既往不咎。你的女人,你的兄弟,你的那些东北汉子,我都不动。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张宗兴看着他:“你信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