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归巢·灯火可亲(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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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宝山娘能下地走路那天,七宝旧宅的院子里破天荒地飘起了炊烟。

老太太非要亲自下厨。苏婉清拦不住,李婉宁也拦不住,老北风蹲在台阶上抽着旱烟,看着她在灶台前忙活,烟锅子一亮一亮的,半天没说话。

老太太的手还抖,端碗的时候碗沿碰着碟子,叮叮当当的。可她稳得住。舀水,淘米,切菜,动作慢,却一样不落。马宝山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娘的背影,眼眶红了又红,没让眼泪掉下来。

粥熬好了。小米粥,稠稠的,上面浮着一层米油。老太太盛了一碗,端给马宝山。

马宝山接过来,手在抖。他想起小时候,每次生病,娘都会熬粥给他喝。

他以为这辈子再也喝不到了。他低下头,一口一口地喝着。眼泪掉进碗里,和粥混在一起,可他还在喝。

老太太坐在旁边,看着他喝,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像从窗外漏进来的晨光,可那光是暖的。

“宝山,慢点喝,烫。”

马宝山抬起头,看着娘。老太太瘦得厉害,脸上的褶子像刀刻的,可那双眼睛还是亮的。他忽然想起那年长城抗战,他从死人堆里把老北风背出来,跑了二十多里路。

那时候他想,要是有一天他娘被鬼子抓了,也会有人这样背她出来吗。现在他知道了。会的。老北风会,张先生会,那些跟他一起从关外走出来的兄弟,都会。

他把碗放下,伸出手,握住娘的手。老太太的手很糙,骨节粗大,指甲裂了好几道,可那只手是暖的。

“娘,以后,儿子养你。”

老太太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好。”

老北风蹲在台阶上,把那锅烟抽完了,烟锅子磕在鞋底上,火星子溅了一地。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走到厨房门口,看着老太太:“大娘,粥还有吗?”

老太太抬起头,看着这个粗犷的汉子,笑了:“有。多着呢。”

她盛了一碗,端给老北风。老北风接过来,也不怕烫,呼噜呼噜喝了一大口。喝完抹了抹嘴,咧嘴笑了:“好喝。”

老太太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被风霜磨粗了的脸上那憨厚的笑,忽然想起自己年轻时候,她男人也是这样喝粥的。呼噜呼噜的,像牛饮水。她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眼睛。马宝山看见了,没有说话。他只是把娘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香港那边,婉容也熬了一锅粥。不是给自己熬的,是给隔壁一个生病的老人。老人姓陈,是个老华侨,早年下南洋,攒了点钱,老了回到香港,一个人住,没人照顾。婉容搬来那天,老人在门口晒太阳,看见她,笑了笑。那笑容很淡,淡得像冬天的太阳,可那光是暖的。

婉容每天写完了字,就去看看他。给他带点吃的,帮他洗洗衣裳,陪他说说话。

老人话不多,可每一句都慢悠悠的,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风。他说他年轻时候去过上海,去过北平,去过很多地方。他说那时候中国还很乱,可他觉得总有一天会好起来。他等了一辈子,头发等白了,牙等掉了,腰等弯了。可他还在等。

婉容把粥端给他,他接过来,喝了一口,眯起眼睛:“好喝。”

婉容笑了:“陈伯,您喜欢就好。”

老人看着她,看着这张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温柔的脸,忽然问:“姑娘,你从哪儿来?”

婉容愣了一下,然后说:“上海。”

老人点了点头,又喝了一口粥:“上海好。我在上海待过三年。外滩,南京路,霞飞路。那时候的上海,真热闹。”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现在呢?还热闹吗?”

婉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还热闹。只是热闹底下,藏着很多东西。”

老人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澈的眼睛,忽然笑了:“你是个有故事的人。”

婉容没有说话。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手。

这双手写过很多字,写过很多人的故事。可她自己的故事,她从来不说。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该从哪儿说起。从皇宫说起?从逃跑说起?从遇见那个人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