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归巢·灯火可亲(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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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条线都太长,每一个开头都太疼。她端起空碗,站起来:“陈伯,您歇着。我明天再来。”

老人点了点头,闭上眼睛。阳光照在他身上,照在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像镀了一层金。

婉容端着碗,走回自己的小屋。她把碗洗了,放在窗台上晾着。

然后她坐在桌前,拿起笔。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开始写。她写那个老人,写他年轻时走过很多地方,老了回到香港,一个人住,没人照顾。

写他喝粥的时候眯起眼睛,说“好喝”。写他问“上海还热闹吗”,她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写了很多,写到天黑。写完了,她把笔放下,看着那些字,看了很久。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那片月光。月光很亮,洒在海面上,洒在山坡上,洒在这座小小的城市上。她忽然想,这个时候,上海那边,月亮是不是也这么亮。那个人是不是也站在窗前,望着同一轮月亮。她不知道。可她愿意相信。

是的。

上海那边,月亮确实很亮。张宗兴站在七宝旧宅的院子里,望着那轮月亮。苏婉清站在他身边,李婉宁站在他另一边。三个人,并肩站着,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苏婉清忽然开口:“宗兴,杜先生今天又找我了。”

张宗兴看着她。

苏婉清说:“他说,日本人在华北调兵,可能要打大仗。上海的局势,会越来越紧。咱们这八千人,得有个打算。”

张宗兴沉默了一会儿:“他怎么说?”

苏婉清说:“南边。香港,南洋。那边需要人,那边也能藏人。”

张宗兴没有说话。他看着那轮月亮,看了很久。然后他问:“你呢?你怎么想?”

苏婉清想了想,然后说:“你走,我就走。你留,我就留。”

张宗兴转过头,看着她。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出那双眼睛里深不见底的坚定和温柔。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苏婉清反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

李婉宁站在旁边,看着他们,嘴角弯起一个弧度。她没有说话,只是把手也伸过去,覆在他们手上。三只手,叠在一起,月光洒在上面,像一层银霜。

远处,隐隐约约传来更声。一下一下,慢得像这座城的心跳。

天亮的时候,老北风蹲在祠堂门口,抽着旱烟。马宝山从屋里出来,在他旁边蹲下。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过了很久,老北风把烟袋在鞋底磕了磕,站起来:“宝山,你娘的事,办完了。接下来,该办咱们的事了。”

马宝山看着他:“什么事?”

老北风说:“活着。好好活着。替你娘活着,替那些死了的兄弟活着,替柳烟活着。”他看着马宝山,“咱们的命,不是自己的。是他们的。他们死了,咱们得替他们活。”

马宝山看着他,看着这个在晨光里显得格外粗糙、格外沉默的汉子,忽然点了点头。老北风伸出手,他也伸出手。两只手握在一起,握了很久。

赵铁锤在弄堂里,也看见了那片晨光。他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小野寺樱蹲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碗热粥。他接过来,喝了一口。粥很烫,烫得他直抽气,可他笑了。小野寺樱看着他,也笑了。

“铁锤君,今天你还要去送信吗?”

赵铁锤点了点头:“去。送完信就回来。回来跟你包馄饨。”

小野寺樱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晨光,却透着说不出的温柔。她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睛。赵铁锤把碗放在地上,伸出手,揽住她的肩膀。阳光照在两个人身上,那么暖,那么亮。

张宗兴站在窗前,看着这片阳光。他想起杜月笙的话,想起苏婉清的话,想起那些跟他从关外走出来的兄弟,想起还在香港等着他的婉容。

他想了很久,然后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南迁。”写完了,他看着那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纸折好,揣进怀里。

他推开门,走进那片阳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