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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把刀砍向他后背,他听见风声,往前一扑,刀锋擦着他后背过去,划破衣裳,没伤到皮肉。他反手一刀,砍在那人腿上,那人惨叫一声,跪下去。
赵铁锤站起来,刀架在第二个人脖子上,那人不敢动了。第一个人转身就跑,跑了几步,看见巷口站着一个人。张宗兴。
那人停下来,攥着刀,看着张宗兴。张宗兴没有动,就那么站着,看着他。那人忽然嚎叫一声,扑上来,刀刺向张宗兴的胸口。张宗兴侧身让过,伸手抓住他的手腕,一拧,骨节咯咯响。那人惨叫,刀掉了。
张宗兴一脚踹在他膝盖上,他跪下去,被老北风按住了。
院子里安静了。地上躺着十几个人,有的昏了,有的在哼,有的不动了。老北风蹲在台阶上,大口喘气,浑身是血,不是他的。赵铁锤靠在墙上,刀还在手里攥着,手在抖。
太久没有这样了。
李婉宁站在桂花树下,剑上还有血,一滴一滴地往下滴。她看着剑刃上那道细细的血痕,忽然想起柳烟。
想起她穿着旗袍、涂着口红、在舞池里转着圈的样子。她把剑在树叶上擦干净,插回鞘里。
张宗兴站在院子中间,看着这些人,看着这些跟他从关外一路走到上海的兄弟,看了很久。然后他说:“清点人数。活着的,送杜先生那儿。死了的,埋了。”
老北风站起来,带着赵大牛和二虎子,把地上那些人一个一个拖走。
活的捆了,死的用草席裹了。巷子里安静了,只有拖东西的声音和远处隐隐约约的狗叫声。
赵铁锤把刀别回腰后,走回屋里。小野寺樱站在门口,看着他那件被划破的衣裳,看着他胳膊上那几块青紫,看着他脸上有没有伤。她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赵铁锤的手还在抖,她握住了,就不抖了。
“没伤。”赵铁锤说。
小野寺樱没有说话。她把他拉进屋,让他坐下,去打了盆水,给他擦脸。毛巾是热的,敷在脸上,烫得他眯起眼睛。她擦得很慢,很仔细,从额头擦到下巴,从耳根擦到脖子。赵铁锤闭着眼睛,任她擦。
擦完了,她把毛巾放在盆里,站在他面前,看着他。赵铁锤睁开眼睛,看着她。
她忽然俯下身,抱住他,抱得很紧。赵铁锤愣了一下,然后也抱住她。两个人就这样抱着,谁也没有说话。
院子里,老北风蹲在台阶上,抽着旱烟。烟锅子一亮一亮的,像萤火。
他把烟抽完了,在鞋底磕了磕,站起来,走到张宗兴面前:“张先生,都办妥了。”
张宗兴点了点头。
老北风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深沉的眼睛,忽然问:“张先生,这些人,是梅机关的吗?”
张宗兴说:“是。”
老北风沉默了一会儿:“还会再来吗?”
张宗兴看着那片黑沉沉的夜色:“会。”
老北风没有再问。他转过身,走进屋里。赵大牛蹲在门槛上,看着他,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老北风从他面前走过去,没有停。他知道还会再来。来一次,杀一次。杀到他们不敢来为止。
天亮的时候,婉容从屋里出来,站在桂花树下。
她看见了地上那些还没来得及洗掉的血迹,
看见了墙上被刀砍出的印子,看见了赵铁锤那件被划破的衣裳晾在绳上。
她没有问。她知道问了也不会有人告诉她。
她只是站在那儿,看着那棵桂花树,看着那些绿得发亮的叶子。张宗兴从屋里出来,站在她身边。
“吓着了?”他问。
婉容摇了摇头。她转过身,看着他那双在晨光里显得格外疲惫的眼睛,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他的脸很糙,胡茬扎手,可那是暖的。
“你伤了没有?”她问。
张宗兴摇了摇头:“没有。”
婉容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她没有再问,只是把手放下,握住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