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 婆罗洲深矿(1 / 1)

南洋的风,带着热带雨林的湿热与草木腐朽的气息,吹进兰芳内陆的隐秘联络点。秦岳接过兰芳向导递来的羊皮地图,指尖抚过上面用炭笔标注的两处红点,眼中难掩振奋。这是兰芳方面耗时一个月,根据复国军提供的地质勘探线索(从望北角废墟中残留的矿样分析得出),结合本地部落世代相传的秘境记载,在婆罗洲内陆雨林深处找到的两处矿源,一处露天浅层煤矿,一处高品位硫磺矿。

“秦将军,您看这里。”兰芳向导指着地图上靠近卡普阿斯河支流的红点,语气急切又欣喜,“这处煤矿在一座山谷中,表层覆盖的土层很薄,用锄头就能开挖,我们取了样本,虽不如西洋进口的无烟煤火旺,但燃烧持久,烟量不大,完全能满足蒸汽船的燃料需求。另一处硫磺矿在山腰,矿脉裸露在外,颜色金黄,纯度很高,比我们之前开采的矿脉品质好上三倍不止,炼制火药再合适不过。”

向导说着,将两个布包递过来。秦岳打开一看,一包是黑褐色的煤块,质地疏松,用手一捻便落下细渣,凑近能闻到淡淡的煤烟味;另一包是淡黄色的硫磺结晶,颗粒饱满,透光性好,无需过多提纯便可使用。他当即让人将矿样妥善封存,通过苏禄秘密航线,搭乘最快的快船,日夜兼程送往南京——这两处矿源,或许是望北角陷落后,复国军在南洋最大的慰藉。

半个月后,矿样与兰芳的详细报告送达南京总督府。议事堂内,赵罗将煤块与硫磺结晶放在案上,范·海斯特正用放大镜仔细观察,不时用小刀刮下一点煤屑,放在火折子上点燃,看着火苗的颜色与燃烧状态,眼中渐渐露出认可的神色。

“大都督,从矿样分析来看,这处露天煤矿的热值虽略低于英国进口无烟煤,但胜在易于开采,且含硫量低,燃烧时不易结焦,完全适配我们现有蒸汽船的锅炉。”范·海斯特放下放大镜,语气郑重,“至于这硫磺矿,纯度超过八成,远超江南本地矿源,用它炼制无烟火药,不仅能提升火药威力,还能降低提纯工序的损耗,减少生产成本。”

赵罗点头,指尖在地图上划出婆罗洲的位置,语气沉凝:“兰芳的报告很详细,两处矿源都靠近河流支流,运输便利,且隐蔽性强,荷兰人的巡逻队很难深入内陆雨林发现这里。更重要的是,这两处矿源,能从根本上缓解我们的资源困境——此前我们的煤炭主要依赖从越南、暹罗进口,硫磺则靠南洋商船转运,不仅价格高昂,还随时面临荷兰、西班牙殖民势力的拦截,海运风险极大。”

“但风险也同样显着。”范·海斯特补充道,语气中带着担忧,“婆罗洲虽有兰芳掩护,但周边仍有荷兰人的据点与当地土王的势力范围。要控制这两处矿源,绝非派几个人勘探那么简单,需要建立开采设施、运输通道,更需要投入武装力量进行保护。一旦动静过大,必然会引起荷兰人的警觉,甚至可能引发与当地土王的冲突,我们在南洋本就立足未稳,再陷入矿源争夺,恐怕会腹背受敌。”

赵罗深以为然。望北角的陷落,已让复国军在南洋的战略支点受损,如今要在荷兰势力与本地土王的夹缝中开辟新的矿源基地,每一步都需如履薄冰。他抬手示意众人安静,缓缓说道:“范先生所言极是,风险确实存在,但这两处矿源的战略价值,值得我们冒险。江南的军工工坊正在扩大无烟火药与蒸汽船的生产,煤炭与硫磺的缺口日益增大,若不能稳定供应,后续的技术升级、装备量产都会沦为空谈。”

他走到地图前,指尖重重落在婆罗洲内陆的矿源位置:“控制这两处矿源,不仅能缓解资源依赖,降低海运风险,更能深化与兰芳的合作——我们为兰芳提供保护,兰芳为我们提供隐蔽据点与本地支持,形成互利共生的格局。更重要的是,这能为‘南方香料之路’提供稳定的物资补给,让这条战略通道真正发挥作用,摆脱对外部资源的依赖。”

议事堂内的将领与官员们纷纷点头,此前的顾虑渐渐消散。大家都清楚,复国军要在清廷与殖民势力的双重压迫下生存发展,必须掌握核心资源的控制权,婆罗洲的煤矿与硫磺矿,正是这样的核心资源。

“既然如此,我批准一项代号‘深根’的计划。”赵罗的语气坚定决绝,目光扫过众人,“具体部署如下:第一,组建一支混合小队,总人数控制在五十人以内,核心成员包括十名资深地质勘探员、十五名工兵、二十名武装护卫,另外配备五名通晓南洋方言与本地习俗的翻译(从兰芳协防队员中挑选)。武装护卫由‘海蛇’小队精锐组成,配备‘复兴一式’步枪、轻型掷弹筒与充足弹药,负责小队安全与后续营地警戒。”

“第二,小队以‘兰芳公司聘请的技术顾问’名义进入婆罗洲,所有成员换上兰芳服饰,携带兰芳出具的文书,隐蔽进入内陆矿源区域。对外宣称是协助兰芳勘探矿产、规划开采设施,对内则秘密开展详细勘探——核实煤矿与硫磺矿的储量、品位、开采难度,规划初期开采区域与秘密营地选址,评估运输路线的安全性与可行性。”

“第三,小队的核心任务有三项:一是完成全面地质勘探,提交详细的储量报告与开采方案;二是在矿源附近隐蔽建立小型秘密营地,搭建临时防御工事与勘探设施,为后续大规模开采做准备;三是与周边部落建立联系,通过赠送火器、提供技术支持等方式,争取本地土王的支持,避免冲突,为长期开采奠定基础。”

“第四,秦岳作为南洋临时联络总负责人,全权协调‘深根’计划的实施。兰芳方面需提前做好准备,安排向导带领小队进入内陆,协助小队隐蔽行踪,同时在沿途设置警戒哨,防范荷兰巡逻队与敌对部落的骚扰。小队的所有情报,通过兰芳的秘密渠道传递回南京,每日汇报一次动态,重大决策必须请示后再执行,严禁擅自行动。”

“第五,初期不投入大规模开采设备,仅携带轻便的勘探工具与小型开采器械,以‘试探性开采’为名,收集矿样、积累经验,待确认安全、储量明确后,再逐步增派人员与设备,开展保护性开采。武装护卫的核心职责是隐蔽防御,除非遭遇致命威胁,否则严禁主动开火,避免暴露小队行踪与真实目的。”

一道道指令清晰明确,覆盖了计划的各个环节,既突出了隐蔽性与安全性,又明确了核心任务与战略目标。将领们纷纷领命,即刻着手组建小队、准备物资。

南京城外的军工工坊与军营内,一场紧张的准备工作迅速展开。地质勘探员们整理着勘探工具(罗盘、测绳、矿样袋、简易化验设备),工兵们检修着轻便的挖掘器械与防御工事材料,武装护卫们则检查着武器装备,熟悉南洋雨林的作战战术。通晓南洋方言的翻译们,在兰芳顾问的指导下,强化本地习俗与沟通技巧,为与部落接触做准备。

三日后,混合小队在雷州半岛的隐秘渔港登上一艘兰芳商船,商船伪装成运输香料的货船,朝着苏禄群岛方向驶去。小队成员们站在甲板上,望着渐渐远去的江南海岸线,眼中满是坚定与期待。他们知道,此次南洋之行,肩负着复国军“深根”南洋的重任,前路虽充满未知与危险——雨林中的瘴气、凶猛的野兽、荷兰人的巡逻、敌对部落的威胁,但他们别无选择。

望北角的余烬尚未完全熄灭,复国军在南洋的新布局已悄然展开。“深根”计划,正如其名,是要让复国军的势力在婆罗洲深深扎根,以矿源为依托,以兰芳为支撑,以“南方香料之路”为纽带,在南洋的土地上,开辟出一条属于复国军的生存与发展之路。

此时,巴达维亚的荷兰东印度公司总部内,范·斯塔伦堡正看着手下提交的报告,眉头紧锁。报告中提到,近期兰芳与苏禄的联系愈发频繁,有不明身份的人员频繁出入兰芳内陆,疑似复国军的技术人员。“复国军果然没有放弃南洋。”范·斯塔伦堡冷哼一声,下令道,“加强婆罗洲西海岸的巡逻,增派间谍潜入兰芳,查明他们的动向,一旦发现复国军的据点或矿场,立刻上报,不惜一切代价摧毁!”

南洋的雨林中,湿热的气息弥漫,毒虫猛兽潜伏,部落林立,荷兰人的威胁如影随形。“深根”小队在兰芳向导的带领下,正沿着隐秘的山道,朝着内陆矿源区域进发。他们的脚步轻盈而坚定,如同播撒在雨林中的种子,渴望在这片土地上扎根、生长,为复国军的南洋战略,撑起一片新的天空。

而南京总督府内,赵罗站在地图前,目光久久停留在婆罗洲的位置。他知道,“深根”计划只是复国军南洋布局的第一步,后续的大规模开采、武装保护、资源运输,还有无数的困难与挑战。但他更清楚,只有将根深深扎进南洋的土地,掌握核心资源,复国军才能在这场残酷的博弈中站稳脚跟,才能有底气对抗清廷的精锐新军与西方的殖民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