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快进来吧……外面冷……”
南初晓原本打算将药包交给熊小满,简单问候几句,便礼貌告辞。
毕竟对方还在病中,需要休息,自己也不宜久留。
然而,面对熊小满这近乎小心翼翼的姿态,那句“不用了,我就是来送个东西”的婉拒,在喉咙里转了个圈,终究没能说出口。
看着她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睫毛,和那紧抿着的、没什么血色的嘴唇,南初晓心里那点因为等待而产生的小小不耐烦,彻底化为了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算了,来都来了,进去坐坐吧。
“打扰了。”他温和地说了一句,然后顺从地迈步。
熊小满见南初晓进来似乎松了口气,连忙手忙脚乱地关上门,然后小步快走地引领着南初晓走向客厅,嘴里还不住地说着:
“请、请这边坐……”
沙发很柔软,上面铺着柔软的绒毯,还放着几个可爱的抱枕,刚坐下,小立刻凑了过来,好奇地嗅了嗅他的裤腿,然后似乎认出了这位昨天喂过它的“好心人”,欢快地摇起了尾巴。
熊小满让南初晓在沙发处坐下后便准备给南初晓倒杯水,只是或许是因为家里很少有客人来,熊小满有些手忙脚乱
先是下意识地拿起手边的卡通马克杯准备给南初晓倒水,倒完水后才猛然发现这是自己的杯子,顿时脸颊爆红,慌慌张张地放下,转身冲进厨房去清洗新杯子。
好不容易拿着洗得锃亮的玻璃杯出来,熊小满又突然想起来自己忘了问南初晓想喝什么,顿时咬着嘴唇,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熊小满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在厨房和客厅之间的小柜子前翻找,试图找出点能拿得出手的“待客之物”,结果连最基本的糖和茶叶都没找到。
最终,在一阵兵荒马乱的准备后,熊小满头垂得更低,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挪到南初晓面前,双手捧着一杯刚刚冲好的、冒着热气的……杯装速溶红豆奶茶。
“那、那个……南初晓……请、请喝奶茶……”她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耳根红得滴血,“家、家里只有这个了……希望你不要嫌弃……”
南初晓看着眼前熊小满递来的奶茶,又抬头看了看熊小满那副“我已经尽力了但我家真的啥也没有”的绝望又期待的表情,心中顿时有种奇异的感觉。
“杯装奶茶,”南初晓在心里默默扶额,却又莫名觉得这对熊小满来说或许已经是很郑重的礼遇了。
这么一想,非但不觉得寒酸,反而有种……笨拙的真诚感?
“谢谢。”南初晓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伸手接过了那杯温热的奶茶。
指尖触碰到杯壁,温度刚好,他将吸管插好,送到嘴边,轻轻地吸了一口。
预想中过于甜腻的香精味并没有出现,奶茶的口感意外地顺滑,甜度也适中,带着淡淡的奶香味。
然而吸了几口后,南初晓的眉毛微微挑起,露出了一个略带疑惑的表情。
“红豆奶茶里……怎么没喝到红豆?”
他细微的表情变化,立刻被一直紧张注视着他反应的熊小满捕捉到了,熊小满心中顿时一紧,忍不住用颤抖的声音问道:
“怎、怎么了?是……是不好喝吗?还是太甜了?我可以重新……”
“不是不是,”南初晓连忙摆手,安抚她的紧张,“味道很好,我很喜欢,只是……”他晃了晃杯子,“里面没有加红豆吗?我好像没喝到。”
“啊?”熊小满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红、红豆?我,我觉得那个红豆的口感怪怪的,泡在奶茶里反而不好喝,所以……所以我没加……”她越说声音越小,仿佛自己做错了什么事,“你、你想要吗?我这就去拿……”
“不用不用!”南初晓赶紧制止她,“我也不太喜欢奶茶包里的红豆,总觉得破坏了口感,”他笑了笑,语气轻松,“只是有点好奇你怎么没加而已,看来我们口味还挺像。”
“诶?是、是这样吗?”本来还有些慌张和自责的熊小满,听到南初晓这番话眼睛瞬间又亮了起来,如同被点亮的星星,脸上立刻浮现出一种找到了同类的喜悦,那笑容干净得毫无杂质,连病容都似乎被驱散了。
“你喜欢就好!”她开心地说,声音都轻快了些许。
或许是心情放松了,或许是觉得找到了共同话题,她顺势很自然地就在南初晓旁边坐了下来,双手乖巧地放在并拢的膝盖上,侧着身子,仰起脸看着南初晓。
南初晓咬着吸管,下意识地多看了她几眼。
此刻安静坐下的熊小满,身上那件天蓝色毛绒外套敞开,里面的白色条纹衫领口不算低,但那惊人的弧度依然具有强烈的存在感。
黑色短裙下的丝袜长腿并拢斜放,在室内暖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刚洗过的、带着湿意的几缕发丝贴在微红的脸颊旁……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介于少女娇憨与成熟女性魅力之间的独特吸引力。
“那个……南初晓,”熊小满似乎终于鼓起勇气,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低下头,声音又恢复了那种细弱的、带着羞怯的调子,“我昨天……”
说话间,她低下头,目光恰好落在自己脚上,这才发现自己刚才慌张的换衣服,却忘记将脚上的毛绒拖鞋换掉,身体瞬间僵住,脸颊上的红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蔓延到脖颈。
她像是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被当场抓包,无比窘迫地将双脚拼命往后缩,试图藏进沙发底下,整个人都恨不得缩成一团。
“昨天可是累死我了,”南初晓没有注意到熊小满的小动作,听到熊小满的话后开玩笑般抱怨道。
熊小满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了过来,暂时忘记了脚上的拖鞋,抬起头,有些茫然和不安地看着他。
“你说你,生病了都不知道找人照顾一下自己,”南初晓的语气带着点责备,但更多的是关心,“一个人硬扛着去买药,走路都摇摇晃晃的,多危险啊,要不是我刚好回来碰到,你怕不是要直接晕倒在路上了。”
“送你回来的时候,你整个人都迷迷糊糊的,叽里咕噜不知道在说什么……还得给你找药、烧水、喂药……哦,对了,还有你家小,饿得直叫唤,我也得给它找狗粮……”
他掰着手指头,一件件数着昨天“被迫”增加的“工作量”,语气轻松,更像是在分享一件有趣的经历,而非真的抱怨。
熊小满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她看着南初晓那张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干净帅气的侧脸,听着他用略带调侃的语气描述着昨天照顾自己的细节,心中那点因为梦境与现实不符而产生的微小失落和遗憾被一股更加汹涌、更加温暖的暖流彻底淹没。
原来……他真的为自己做了这么多。
不是梦里的缠绵悱恻,而是现实中切实的、笨拙又温柔的照顾。
他喂自己吃药,帮自己脱掉厚重的外套,还记得喂饿坏了的小……
这些细节,与他发来的消息一一对应,真实得让她心尖发颤。
一丝柔和的、满足的笑意,悄然攀上了熊小满的嘴角,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看向南初晓的目光,变得更加柔软,仿佛浸泡在温水中,漾开层层涟漪。
她并没有怀疑南初晓是否隐瞒了什么,在她看来,拥有那样一双清澈干净、仿佛能映出人心底所有尘埃的眼睛的少年,是绝对不会撒谎的。
他说是那样,就一定是那样。
“……所以啊,以后生病了,千万别自己硬撑,记得打电话找人帮忙,知道吗?”
“对了,差点忘了,我有东西要给你,”,说了半天,嘴巴都有些干了,南初晓停了下来,吸了口手中的奶茶,忽然想起了自己此行的目的,连忙开口说道:
“这个,给你,”他笑着说道,语气轻松,“我从我一个很厉害的朋友那里拿来的,他说这是他自己配的药包,对感冒发烧挺管用的,而且味道不错,是甜的,我自己尝过了,确实挺好喝。”
他顿了顿,看着熊小满有些愣神的表情,继续解释:
“我专门多要了一个,想着你生病了,正好可以试试,就算不能立刻药到病除,当个预防或者安慰剂喝喝也不错!”
南初晓自顾自地说着,语气随意,仿佛只是顺手带了个小礼物。
然而,在他说话的过程中,熊小满的目光却一直牢牢地锁定在他脸上,锁定在他那双带着笑意的、干净的眼眸上,锁定在他因为说话而微微开合的、形状好看的嘴唇上。
他说,“专门多要了一个”。
他说,“想着你生病了”。
他说,“正好可以试试”。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小小的石子,投入她原本就波澜微漾的心湖,激起越来越大的涟漪。
她看着他因为说了半天话而略显干燥的嘴唇,看着他递过来药包时那自然而毫无作伪的关切神情,看着他整个人在客厅暖光下仿佛散发着柔和光晕的侧影……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巨大感动、无以复加的欣喜、以及某种汹涌到几乎无法控制的情感的洪流,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理智堤防。
鼻子一酸,眼眶毫无预兆地迅速发热、发红。
下一秒,熊小满突然毫无征兆地、猛地张开了双臂。
在一声短促的、带着哽咽的吸气声后,她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近在咫尺的南初晓,激动地、不管不顾地扑了过去!
南初晓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阵带着微热体温和清甜气息的风扑面而来。
紧接着,一个柔软得不可思议、带着惊人弹性的“怀抱”,将他结结实实地“捕获”了。
他的脸深深地埋进了一片温暖、柔软、带着淡淡馨香和剧烈心跳声的“绝对领域”之中。
视觉被剥夺,呼吸瞬间变得困难,鼻尖萦绕的全是少女身上特有的气息,以及……某种布料难以完全包裹的、惊人丰盈的触感。
南初晓的大脑在这一刻如同被格式化的硬盘,一片空白,唯有一个意识清晰无比。
「呱!是洗面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