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快请坐,”李承泽眼睛一亮。
“今日诸位兄弟都说要听听林姑娘的天籁之音,你可莫要藏私啊。”
李承泽拍了拍手,“快快,给林姑娘看座,上琴!”
侍女搬来一张铺着锦垫的绣墩,又抬上一架精致桐木古筝,摆在厅中略高的台子上。
林玉微微福身,径直走向琴台坐下。
“早闻林姑娘琴艺冠绝京城,今日可要好好聆听一番。”席间一位穿着竹青色长衫的公子笑道。
垂眸调了调弦,试了几个音。
动作行云流水,姿态优雅至极。
“不知林姑娘今日要弹哪首曲子?”一位穿着宝蓝锦袍的公子笑问。
林玉抬眼,眸光清淡:“便弹一曲《春江花月夜》罢。”
话音落下,指尖已落于弦上。
“叮——”
第一个音符响起时,厅内的谈笑声便渐渐止息了。
那琴声初时如涓涓细流,温柔婉转,勾勒出春夜江畔的宁静画面。
接着旋律渐展,仿佛明月升空,江面泛起粼粼波光。
难得的是,琴声中蕴含着难以言喻的情感.
李承泽听得怔住了。
他听过林玉弹琴不止一次,但今日这琴音,似乎比以往更加……动人。
不是技法上的显着提升,而是一种感染力。
技艺更加精湛不说,那份气韵,竟让他这个听惯了靡靡之音的纨绔,也生出了几分不敢亵渎之感。
其余宾客更是屏息凝神。
原本还有些喧闹的宴厅渐渐安静下来,连那些陪酒的女子都停下动作,侧耳倾听。
河风透过雕花窗棂吹入,轻轻拂动林玉颊边的发丝和轻纱衣袖。
她专注抚琴的侧影在灯火下勾勒出优美的轮廓,长睫微垂。
琴音袅袅,飘出船舱,散入春夜的河面。
远处的花船灯火映在秦淮河粼粼的水波上,琴音顺风飘来,虽已微弱,却仍能辨出那超凡的技巧与独特气韵。
凭栏的几位公子中,有人侧耳倾听,赞叹:“不知是哪家的琴师,这曲《春江花月夜》,意境高远,技法更是了得。”
站在中间的那位年轻公子,一袭雨过天青色云纹锦袍,身形颀长,面如冠玉,手中执着一把未展开的泥金折扇。
正是靖北王的嫡次子,宁安郡王周云砚,字文舒。
他并未接话,只静静望着那传来琴音的花船方向,温润的眼眸在夜色灯火映照下,深不见底。
“文舒兄,发什么愣呢?”身旁的是,兵部尚书家的三公子陆明轩用胳膊碰了碰他。
“可是被这琴音勾了魂去?”
周云砚收回目光,唇角勾起一抹温和浅笑,眼底的深沉却未散去:
“确实动人,技艺超凡,意境更妙。”
“这是哪家的琴师?技艺不俗。”周云砚身侧一位穿着绛紫长袍的贵公子挑眉问道。
旁边侍立的小厮忙躬身回答:“回赵公子,听声音传来的方向,应是隔壁李侍郎家公子包下的那艘船。”
“弹琴的……若是小的没猜错,怕是春玉楼那位新晋的花魁,林玉林姑娘。”
“林玉?”陆明轩挑眉,“那个卖艺不卖身,架子颇大的头牌?”
“听说一曲难求,李承泽倒是好大面子。不过……”他压低声音,带了些狎昵,“文舒兄若是感兴趣,以你的身份相貌才华,还怕她不来见?说不定,还能成就一段佳话。”
周云砚轻轻摇首,笑意不变,语气却淡了些:“陆兄说笑了。欣赏琴艺罢了。”
他抬眼望去。
恰在此时,对面花船二层的前厅,因一曲终了,侍女将临水的雕花窗推开通风。
透过那扇窗,可以清晰看见厅内景象。
只见一位身着天水碧衣裙的女子正从琴案前起身,侧对着这边,微微低头整理衣袖。
她身姿纤秾合度,侧脸线条优美,虽覆着薄纱,但那通身清冷孤高的气质,在满厅喧哗中显得格格不入,又格外引人注目。
周云砚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个身影……
两年前的那个冬日,他从父亲封地回京,途中遭遇不明身份的刺客追杀。
护卫拼死掩护,他不得不换上粗布衣裳,抹黑脸庞,扮作乞丐,才艰难回到京城郊外。
那时他又冷又饿,蜷缩在城墙根下,浑身脏污,与真正的乞丐无异。
一个戴着帷帽的少女路过,驻足片刻,从荷包里取出几两碎银,轻轻放在他面前破碗旁,什么也没说,便转身离开了。
风起时,帷帽薄纱掀起一角,他瞥见了半张脸——
眉眼清冷如画,神情里没有施舍者的傲慢,也没有嫌恶。
一身浅青色衣裙,身姿优雅,步履从容,与周遭的脏乱破败形成鲜明对比。
那几两银子,他最终没用,一直收在贴身荷包里。
那个背影,却成了他困在京城这座繁华牢笼中,偶尔会想起的一抹暖色。
而此刻,对面花船上的那个身影……
赵公子笑道:
“听闻,这林姑娘是春玉楼从江南来的,据说原是好人家的女儿,家道中落才流落至此。”
“弹得一手好琴,模样更是万里挑一,只是性子冷了些,多少王孙公子想一亲芳泽都碰了钉子。”
周云砚听着,目光仍落在对面窗前。
那女子已转过身,似乎在与李承泽说话,侧脸在灯火下显得朦胧而美好。
是她吗?
周云砚执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那个冬日给他银两,让他记了两年的姑娘,竟是……
他心中一时复杂难辨,但那双望向窗影的眼睛,却深了许多。
“林玉……”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唇角笑意温润,眸底却暗流涌动。
“春玉楼……”
“怎么,文舒兄有兴趣?”赵公子压低声音,带着促狭的笑意,“你若想去,改日我做东。不过这位林姑娘可不好请,得提前半月递帖子。”
周云砚放下酒杯,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再说罢。”
他目光再次投向对面。
窗前的女子似乎察觉到视线,忽然抬眼朝这边望来。
隔着二十余丈的河面,灯火摇曳,其实看不清彼此神情。
但周云砚的心跳,却莫名漏了一拍。
而对面花船上,林玉收回目光,心中默问:“2573,刚才那边花船上,穿天青色锦袍的那个,就是周云砚?”
“扫描确认中……是的宿主,那就是本世界攻略目标:周云砚。”
林玉垂下眼帘。
很好。
接下来,该等鱼儿自己游过来了。